孤城日暮山川尽,万里萧条边草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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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与攻城浪潮共同褪去,弄栋城方获宁静。
张嗣源光着膀子坐在城头,染血的纱布浸泡在沸水中,染血的箭头收集在陶罐里。
此战的伤亡超过了前几日的总和,城头散落着将士尸首和破碎甲叶。
他怅然若失地扫过缄默的幸存将士,心如顽石如他也会有触动,脑海深处隐隐有质疑回响。
世道多艰,不是谁都能「看试手,补天裂」。
如今的局面正沿着历史的趋势走向深渊,剑南溃败,岭南观望,他们已成孤军。
十年了,他很多次尝试改变历史都以失败告终,似乎一切都已命中注定。
他总想要证明历史是由无数随机事件与客观条件所组成,只要自己准备充分去达成某些条件兴许能扭转乾坤。
然而他得到的答案似乎是否定的,他开始辩证统一地看待历史的偶然与必然,但在历史的棋局中仍未看到胜算。
人真地能改变历史吗?
手掌拂过身上快速结痂的创口,他如是想道。
他拥有神将般的超人体魄也会流血,也会疲惫,也有力穷势单的时候。
目光流转过正在收殓亡者遗骸的将士,他们如刚刚捍卫完领地的狮群默默舔舐着伤口。
如果加上他们呢?以他为核心聚起来的这支军队正挡在历史岔道口前。
其实他们早已改变了命运,按照南诏的天命剧本,他们本该因鲜于仲通的失策败亡。
但他们站在了这里,重拾了旧日的骄傲,打出了唐军的威严。
剑南折戟,但帝国的残刃仍插在这里,他们都点燃了自己,毫无保留。
「人事已尽,若天命无常,有死而已。」他收敛心神,淡漠自语。
十年生死际变,他的观念也被时代潜移默化改变着。
……
月明星稀,院中树影婆娑。
「将军,后山探子发现东面有人马直驱而来。」
黄奴儿叫醒了小憩的张嗣源。
「据报,观来者旗帜衣甲是自己人……」
张嗣源一时没睁开眼,心中快速思量。
剑南大败,成都方面当务之急是固守,不可能有余兵来援。
会是岭南的援军吗?
「再探!」张嗣源当即立断道,「为我披甲。」
他也不能排除是不是南诏设下的陷阱,无论是什么可能,都需早做准备。
整装完毕后,他在堂前与各营将官商谈。
「报,南诏有兵马出动,奔东山而去。」探马再报。
张嗣源凝眉思索,不一会就见黄奴儿归营,连问:「东山情况如何?」
「他们已经上山了,所带物资颇多,询问得知他们是澄川寨守军…」黄奴儿详细汇报导。
澄川寨是剑南道在昆州(滇中滇东区域)唯一的直辖驻军,也是如今残剩不多的剑南军。
由于两年前李隆基下令收复安宁城及周边盐井,剑南道奉命配合岭南道,就调拨邻近的澄川寨守军辅助。
故而澄川寨守军成为了天宝战争第一幕中剑南道为数不多得以保留的军队。
他之前也向澄川寨和驻军安宁城的何履光发出过补给求助,理论上这确实是唯一可能来援助他们的军队。
所有人都在等张嗣源做出决断,将帅是全军的大脑,在收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情报后,快速做出判断。
「集中上次从南诏缴获的山地战马,刀斧营和射生右营随我骑马出城掩护友军,各营坚守城池,以旗语为号。」
他没有过多犹豫,一声令下,宣布出击。
安国臣劝道:「将军当坐守城中,末将前去即可。」
「国臣勿与我争,澄川寨我颇为熟悉,一去便能分真假,且山地作战我更熟悉,唯有你坐镇城中我才能放心。」
「诺!」众将唱诺,各领军令而出。
张嗣源点齐人马后,道:「弟兄们随我出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讲完就将兜鍪的面甲放下,把脸遮的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