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被冲到黄昏岛去了,不在明江,那里特别远,我得长大了才能去找他。”贺卯威噘了噘嘴,“舅舅,你就陪我去吧,我在班里交了个好朋友,我想把她介绍给你。”
听到“好朋友”三个字,褚京颐不由侧头看了看他。
贺卯威出生时,贺一诺正好收到丈夫乘坐的游轮侧翻的消息,过度惊吓之余出现难产,孩子在娘胎里窒息了好几分钟才生出来。
或许是损伤到了某些脑部神经,贺卯威虽然智商测试正常,甚至算得上优秀,但性格比起同龄人要幼稚孤僻得多,从小到大都跟班里同学玩不到一块去,鲜少听他说交过什么朋友,还是“好朋友”。
褚京颐:“嗯,不错,是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贺卯威摇头,“晓盈家不是做生意的,她家里没有钱,但是她超级聪明,刚转过来就考了年级第一!她跳了两级,今年才七岁,但是个子比四年级的人还要高!踢球也很厉害,马术也学得很快,谁都比不过她……”
褚京颐本来还在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某个似乎不久前在哪里听到过的名字闯入耳中,敲击键盘的手指忽然一顿。
贺卯威没有察觉到舅舅的异样,还在兴高采烈地介绍着自己的新玩伴:“晓盈是优等Alpha,所以大家都很听她的话,她让班里的同学都带我一起玩……”
晓盈。
梁……晓盈。
第9章
六月二十九,西嘉举行了在正式放暑假之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
作为三年级年级第一的家长,梁穗提前得知了需要上台发言的事,不过在将自己的情况转述给老师之后,老师便破格同意了让女儿替他上台,他只需要坐在下面听着就好。
“穗穗,你还好吧?”
梁晓盈第三次从后台转出来,跑到坐在观众席的妈妈身边问,“还觉得恶心吗?”
趴在桌子上休息的男人从臂弯里抬起脸来,面色潮红,眼尾也一片湿润,并非主观想流泪,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
礼堂里,汇聚了太多的Alpha。
各种复杂的气味杂糅在一起,身为对异性信息素极度甚至称得上病态敏感的劣等Omega,梁穗就像是一位花粉过敏患者误入了百花丛中,控制不住地想打喷嚏,眼泪鼻涕齐流,擦都擦不及。
尤其是,他的发情期刚刚过去不久,在这种信息素混杂的环境下更加难受。
「还好,」他慢吞吞地比划着,「可以忍受。」
话没说完,一滴眼泪已经从眼角斜斜地流向鼻尖,梁穗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立即抽出一张面巾纸捂住口鼻:“啊嚏!”
在梁穗低头找垃圾桶之时,梁晓盈担忧地看向他颈后那只已经出现了不少磨损痕迹的老旧项环,属于等级低下的Omega特有的甜腻香气正从源源不断溢出,惹来周围不少意味不明的打量。
她咬了咬牙:“你这个项环是不是已经罢工了啊,收束效果不好也就算了,怎么连最最简单的隔绝信息素侵袭也做不到!这么老掉牙的玩意儿,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该买只新的了。”
劣等Omega可不在反暴力强奸法案的保护范围之内。自从转到西嘉以来,因为离家太远,她和弟弟中午都不能回家,留妈妈一个人待着,梁晓盈怎么都不能放心,总得时不时打个视频确认情况。
「还能用。」梁穗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费太多支出,他乐观地表示,「洛市治安很好,我不会有事的。」
洛市风月行业发达,并且管理得相当严格。再落魄的底层Alpha都有合法的纾解渠道,还不至于真对他这样长相和身材严重悖离当下审美的Omega出手,最多占点口头便宜或是摸上两把,梁穗并不在乎吃这点小亏。
待在这座性犯罪率全国最低的大城市里,怎么都比继续留在家乡那个边陲小城更安全。
梁晓盈眼神里写满了无语:“蠢死你算了,这种鬼话也信。”
这时老师在叫她回去准备,梁晓盈语速加快:“我先过去了,待会儿可能要晚会儿才能过来找你,你等散了就直接去找小满,不要一个人待着,知道吗?”
她朝后面几排指了指,“那里,小满在倒数第三排,看见了吗?别一个人待着啊,有Alpha跟你说话不要理,Omega也不行,Beta也别理,总之哪里也不要去,别跟陌生人说话!”
梁穗觉得她这副模样倒像是妈妈,自己反倒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女儿了,忍不住笑了笑,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
-
在家长会正式开始之后,梁穗觉得更加难受了。
他半趴在桌子上,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虽然极力压抑着声音,但在台上人发言的间隙仍显得响亮,吸引了四面八方无数道或是讶异或是讥笑的视线。
这些令他如芒在背的众多视线中,有一道似乎尤为尖锐,审视的,冷酷的,像是被一柄寒光闪动的利刃抵住后心,梁穗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几次回头去看,但视野由于产出了太多生理性泪水而变得模糊,总是无法看清。
是谁呢?
虽然自己是有些失礼,但也不至于产生这么大的敌意吧。
梁穗郁闷地擤了把鼻涕,尽可能小心地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第一次扔偏了,他瞄了眼台上正在分析本学期学生成绩的老师,悄悄地弯腰将纸团捡起,丢进垃圾桶,不经意发现自己的手指好像有些抖。
啊。
怪不得没扔准。
梁穗有些自嘲地想,心里的小人却在一声声叹气。
没办法,等级悬殊带来的影响不光是生理性的,甚至并不局限于异性之间。
置身于这座坐满了高阶Alpha与Omega的宏伟礼堂,他背后的寒毛已经不知不觉竖了起来,就像是一头草食性动物不慎闯入了狮虎一类猛兽的狩猎场,即便这些强大的掠食者未必瞧得上他这头不够美观的猎物,但为人鱼肉的毛骨悚然感并不会因此削减半分。
毕竟,他只是一块没有任何锋利齿爪护身的“肥肉”。
……幸好生活在文明社会。
好不容易撑到家长会结束,梁穗也顾不得其他,低着头匆匆奔向卫生间,他现在脸上涕泪横流双眼发红,路都看不清,实在太难看了,必须要好好洗把脸才行。
等洗完脸就马上去找小满。
梁穗这么想着,却很快就在走廊迷了路。
他是第一次来到西嘉小学部的这座礼堂,对路线十分陌生,上上下下晕头转向地找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在偏僻拐角处找到了一座卫生间。
梁穗抬手推门时看到了门上挂着的“故障维修,请勿使用”的牌子,但此时门已经被推开了。
只是洗脸,应该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