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长安跟五叔说话的时候,杨家的气氛却是压抑到了极点。
杨无双端坐在椅子上,脸色平静,可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用力。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月关,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的意思是……教皇冕下,点名想让长安进紫华训练营?」
月关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那副娇媚的样子早就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认真。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没错。先天九级魂力,这份天赋,放眼整个武魂殿都少有人能比。就算是教皇冕下亲自收下的那位弟子,天赋也不比小长安强多少。」
「再加上你们破之一族的破魂枪,本就是极致攻伐着称,教皇冕下会注意到他,想把他收到麾下培养,一点都不奇怪。」
说到这里,月关眼神变得格外严肃,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你可以考虑一下,小长安进入其中好处不少,对于他未来依旧如此。」
杨无双听完,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笑得有些无奈,有些无力。
「考虑?月兄,你觉得我杨无双,现在还有选择的馀地吗?」
比比东是什麽人?那是当今武魂殿至高无上的掌权人,实力深不可测,性格更是杀伐果断。
他们杨家现在是什麽处境?全族上下都在武魂城,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身家性命全都捏在对方手里。
反抗?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月兄,咱们都是明白人,教皇冕下既然开了口,你觉得……我有说不的资格吗?」
他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瞬间更沉了。
可让杨无双万万没想到的是,月关却是立刻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眼神深邃,声音压得更低:
「不,你有。」
「这一次,你真的有选择的馀地。如果你们真的不想让长安去,或者说,小长安自己不愿意,那你们完全可以不去。」
轰——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炸在杨无双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都是一震,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月关,声音都有些发颤:
「月兄,你……」
杨无双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月关就直接打断了他。
「你别多想,也别感动太早。不是我要保你们,我还没那麽大的胆子,敢直接跟教皇冕下对着干。」
月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杨无双彻底愣住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在这武魂城里面,还有谁能这麽大的面子?居然可以改变,甚至直接对抗比比东的意志?
看着杨无双一脸茫然不,月关也不卖关子了,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吗?大概两年半之前,你们杨丶牛两家,在武魂城的处境,是不是突然好了很多?」
一提起这件事,杨无双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那是他们杨家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因为破之一族以前的立场,城里很多势力都看不起他们,明里暗里排挤丶刁难,哪怕有着月关的帮衬,日子依旧过得艰难。
可就在那时候,不知道为什麽,那些针对他们杨家的小动作,突然全都停了。
以前处处刁难他们的人,也突然变得客气起来,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护住了他们。
杨无双下意识开口:「那时候……难道不是月兄你在暗中帮我们打点吗?」
月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下来:
「我也是一年前,才知道这件事的。知道之后,我也暗中去查了一下,结果你猜怎麽着?」
不是月关?
那会是谁?
无缘无故,为什麽要帮他们杨家这种没什麽靠山的小家族?
月关看着他凝重的脸色,一字一顿,说出了一个让杨无双浑身一震的名字:
「当年直接下令,保下你们杨丶牛两家的命令,是从供奉殿发出来的。」
供奉殿!
这三个字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算是月关这种见多识广的封号斗罗,一提到供奉殿,眼神里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是什麽地方?
那是整个武魂殿最神秘丶最超然的力量,里面全都是闭关多年的老怪物,清一色的巅峰斗罗,只听命于大供奉千道流,连教皇都没有资格直接指挥他们。
供奉殿的人,居然会出手保他们杨家?
杨无双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想不通:
「供奉殿……他们为什麽要帮我们?」
月关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有一个猜测。」
他顿了顿,看向杨无双,眼神意味深长:
「这件事,十有八九,跟你家宝贝孙子有关。那小家伙平时不是最喜欢到处乱跑吗?说不定,是在外面玩的时候,无意中认识了供奉殿里的某位大人物,被人家看上了,暗中给你们撑腰。」
杨无双沉默了。
他想反驳,可仔细一想,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有可能。」
良久,杨无双才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猜测。
可这麽一来,事情反而更麻烦了。
他虽然不了解供奉殿和教皇殿之间到底有多少矛盾,可也能隐隐感觉出来,这两方根本不是一条心,暗地里一直在较劲。
一边是教皇比比东,直接点名要杨长安进紫华特训营。
一边是神秘的供奉殿,暗中护着杨家,显然也对杨长安有想法。
如果杨长安真的被卷进这两方大人物的斗争里,那到底是福是祸,谁都说不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月关也知道这件事关乎太大,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给杨无双足够的时间思考。
杨长安可是杨丶牛两家唯一的希望,是两家未来全部的寄托,要是杨长安出了什麽事,那杨丶牛两家在武魂城就彻底没有出头之日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烛火都燃下去一小截了,杨无双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麻烦月兄回去替我回禀教皇冕下。这件事,我需要一点时间,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再给冕下答覆。」
月关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换做是他,他也不可能立刻答应。
如果杨长安真的和供奉殿有关系,那杨家不管选哪一边,都会得罪另一边。这根本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来的决定。
月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复命了。你也别太着急,再好好想想。」
现在这个时候的月关,还不是原着后期那个活得小心翼翼丶整天提心吊胆的菊斗罗。
现在比比东手下,也就只有他和鬼斗罗鬼魅两位封号斗罗,再加上他们两人还有强横的武魂融合技,在一众长老里地位极高,说话也很有分量。
所以他对比比东,更多的是敬畏,还远远没到后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杨无双亲自把月关送到门口,看着月关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一脸沉重地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关上房门,独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陷入沉思。
一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教皇,一边是神秘莫测的供奉殿。
一边是明面上的命令,一边是暗地里的庇护。
一边是紫华特训营的光明前途,一边是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的斗争漩涡。
杨无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里面一团乱麻。
「爷爷!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了起来。
下一秒,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道白白胖胖丶看着格外讨喜的小身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正是刚从凉亭那边回来的杨长安。
杨长安一进门,就看到爷爷独自坐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顿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