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他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韩铁正在站桩,随着每一次沉腰,脊柱大筋都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张玄。」韩铁收了势,抹了把汗,「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我在想,」张玄揉了揉眼睛,「咱们这一路,到底缺了什么。」
韩铁愣了一下,挠挠头:「缺?咱啥都缺啊。缺钱,缺药,缺人手……」
「不是这些。」张玄打断他,「我是说我们的黑水桩,总感觉差点意思。」
韩铁虽然没听懂,眼睛亮了起来,一拍大腿:「咱们是不是要去干顾贞那王八蛋了?」
偏厅那边传来脚步声。赵慎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青瓷小罐,从回廊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老仆,托着三个白瓷瓶。
「起这么早。」赵慎走到石桌前,把青瓷罐放下,「也好,省得我再让人去叫你们。」
他示意老仆把白瓷瓶放在石桌上,瓶身上贴着红纸签,写着「归元」二字。
「归元丹。」赵慎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老仆递来的茶盏,「你们这一身的伤,皮肉的是小事,骨头的也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暗伤。」
他看向韩铁:「你后背那道伤,江底的寒气已经渗进了骨头缝。不拔出来,以后每到阴天,后背就疼得直不起腰。」
又看向李锐:「你的手腕,接骨接得不错。但你这半个月一直在强行发力,筋肉反覆撕裂,里面结了疤。再练下去,这只手迟早废。」
最后看向张玄:「你最麻烦。顾贞那几掌,练脏境的气劲渗透了皮膜,堵在你胸口的经脉里。你是不是觉得,每次运气到膻中穴,都隐隐刺痛?」
赵慎推了推那三只白瓷瓶:「一人一粒,饭后服。这丹能拔寒丶续筋丶化瘀,把你们之前靠硬撑压下去的伤势全部翻出来,重新长一遍。」
韩铁盯着小白瓷瓶,喉结滚了一下:「赵老爷,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老仆开口,语气平淡:「一粒归元丹,炼一炉一年,成丹不过三粒,有价无市。大老爷把库房里存了三年的全拿出来了。」
「我靠!」韩铁忍不住爆了粗口,又想到这样子不合适,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赵慎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
「服了药,闭关三日。三日里不许发力,不许站桩,只许静坐调息,让药力化开。」
……
三日后,当他们三人围在石桌边互相调侃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张玄走到门前,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又是顾贞!
张玄的脊椎大筋瞬间绷紧。蛇牙指环上的尖刺无声弹出,他的右腿往后挪了半寸,重心下沉。
椅子上的李锐已经站了起来,韩铁攥紧了拳头。
「别紧张。」顾贞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中年人才有的沙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拜访赵大先生的,顺便跟你们几个说几句话。」
他右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拜帖,递过来:「烦请通报一声。」
张玄没接。
他看着顾贞,看着这个在邻县土路上一掌把他拍飞的玄武门执事,这个追杀了他一路丶差点让他死在芦苇荡里的高手。
「拜帖。」张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追杀了我们一路,现在拿着拜帖来敲门?」
顾贞笑了一下。那道疤被笑容牵动,看起来更加狰狞:
「追你是公事。蛟丹在你身上,我的任务是拿回去。现在蛟丹在赵家,任务结束了。我来,是另一件事。」
他把拜帖又往前递了半寸:「劳烦通报。」
僵持了几息,张玄伸出手,接过拜帖。
帖子上墨迹尚新,写着一行字:
「玄武门顾贞,求见赵大先生。」
他转身往内院走去。韩铁和李锐没有动,两个人并排站在院门口,盯着顾贞,像两尊门神。
内堂里,赵慎正在喝茶。
张玄把拜帖放在桌上,赵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只是问了一句:「带了多少人。」
「一个人。」
赵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