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明从断崖回来,迎面撞上了贺铨。

    七星之一的天枢,在教中承担的是管家的职责,长着一张古板又严肃的国字脸,整日都在忙碌各种杂务。

    此时他脸红脖子粗,看起来相当反常。

    「贺叔?」

    江景明刚打完招呼,就看到从他身后追过来的沉卓。

    「少主。」

    贺铨喘了口气,抱拳行礼。

    教里大概只有他会严格地执行这些礼节。

    沉卓对江景明点点头,而后叹着气拍了拍贺铨的肩膀。

    「这件事教主已经决定了,以他的性格,你再怎么劝都没用,你应该最清楚才是。」

    「可是此事事关重大,少主尚且年少,怎能以身涉险?」

    贺铨握紧拳头,压着声音。

    江景明这才明白,因为自己要去中州这件事,他刚刚去和江无妄吵过一架。

    贺铨平日里对江无妄从来都是尊敬至极,唯命是从,竟然会因为此事红了脸。

    「贺叔,没事的。」

    江景明笑了笑,向他展示手上的无咎。

    「你瞧,连顾师父都觉得我可以出师了。」

    「少主......」

    贺铨仍然是愁容满面,没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气质,看起来就像个长得凶却好说话的邻居大叔。

    江景明只好继续开解他。

    「更何况我不是一个人啊,阿青会和我一起。」

    听他说起阿青,贺铨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许。

    那个小姑娘身上有一种不符合她本来年纪的沉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会为了少主豁出命去的人。

    瞧着贺铨紧张兮兮的样子,江景明突然想到刚来茫崖的时候。

    那时自己的警惕心还没有完全消退,每天都冷着张脸,好像别人欠了他很多钱似的。

    贺铨见状,为了哄他开心,就带着他去挑选小马驹。

    最后他选了一匹最难驯养的小野马,贺铨就任劳任怨,每天都替他给小马刷洗毛发,喂养马草,把小马养得漂亮极了。

    「贺叔,等我查清楚了就回来,不会很久。」

    江景明笑了笑,将话题转移开。

    「杜大爷呢?我这次出这么远的门,他总该多给我发些经费吧。」

    「啊,是了。这是三千两银票,杜兄正巧托我转交给少主。」

    贺铨闻言,从衣服里抽出三张银票。

    「怎么这么大方?」

    江景明一挑眉毛,很是意外。

    杜子腾,七星护法之天璇,掌管教内银钱往来,着名铁公鸡,是个胆小又鸡贼的胖大爷。

    「他听闻少主要走,担心得很,又怕见了少主控制不好情绪,徒增伤感,这才托我转交。」

    贺铨还是惆怅地叹气。

    江景明也觉得不见比较好,免得这胖大爷声泪俱下,难以收场。

    想到此处,他又想到另一茬。

    「既然如此,韩夫子那边也先瞒着吧。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我怕他急火攻心气晕过去。」

    「少主英明。」

    贺铨和沉卓都赞同这个决定。

    江景明收了银票,在两人忧心忡忡的目送中回到自己的房间。

    却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宋娘子。」

    江景明单手撑着门框,觉得在渡月教里设置门锁的意义真是不大。

    宋娘子大名宋芷蘅,明慧而端庄的长相,身段娉婷,风韵犹存。

    此时她正坐在桌前喝茶,面前放着个已经系好的包袱。

    「少主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

    宋娘子端着茶杯微微一笑。

    往常她这么笑的时候,就代表有人要倒霉挨罚了。

    不过今天却不太一样,像是家里最温柔包容的那个长辈。

    「你们这般年纪的男孩,总是冒冒失失,走到半路一定会发觉忘带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