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骗了雍正,覆了大清 > 第51章 魂断赵家院,心死不还阳
    赵不全挺身立于正屋前,双腿如陷入泥地之中,半步也迈不动。

    正月十九的夜,云遮半边月,星黯树影晃。

    院子里星月照着屋外的人,几盏灯笼的光透进来,照在屋内房梁上的人,光影之下,忽明忽暗。

    屋外一人,屋内一人,自此阴阳两界相隔。

    赵不全认得那件灰扑扑的棉袍,白日里他还看见他爹穿在身上,破了好几个窟窿,被他骂了几句,说要攒了银子给他爹做件新的。

    如今那人穿着旧袍,挂在屋梁上,再也不需新的了。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踩着什么,低头看去,是那把用了十多年的破凳子,四腿朝天,歪倒在地。

    赵大业就是踩着这把凳子上去的,凳面上还留着半个脚印,灰扑扑的,就像赵大业这辈子,灰扑扑的来,灰扑扑的去。

    「爹···」

    赵不全嗓子里只挤出这一个字,尾音拉的长长的,在赵家院子里静静地回荡。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悬着的人影,可终究差了寸余。

    那人在半空中荡着,风吹进来尸体轻轻转了半圈,赵大业那张青紫肿胀的脸正对了赵不全,眼睛半闭,嘴角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痂。

    赵不全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在德胜门大街,他爹跪在街心,哭得像个孩子,额头磕在石板之上,咚咚作响。

    那时他还恨他爹糊涂,恨他爹愚忠,恨他爹拖累了自己。

    如今这张脸不会动了,不会说话了,不会再喊「八爷」了,再也不会骂他不肖子了。

    他双腿折成九十度,直直地砸在地面上。

    膝盖砸在青砖地上,生疼,可他赵不全浑然不觉。

    他跪着仰头,看着悬在半空的赵大业,眼泪早已在脸颊上奔涌,无声无息,一滴一滴砸进砖缝内。

    袭人不知何时也爬了进来,跪在赵不全身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赵叔」。

    王郎中也被街坊四邻叫了来,站在门口,看了看悬梁的人,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吩咐人准备门板。

    胡同里的老街坊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有人去借梯子,有人去撕白布,有人翻箱倒柜找香烛纸钱。

    赵不全直挺挺跪在屋内的地上,如一截蛀空的枯木,没有一点活气。

    一个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陀螺一般的转着,翻江倒海,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爹死了!

    白日里还喘气的人,还躺炕上骂八爷的人,还拉着他的手喊「不全」的人,现在挂在屋梁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刘全儿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他拨开人群冲进院子,看见屋内的情景,浑身颤抖地愣在当场,脸上无半点血色。

    他跟赵大业是多年的交情,从八爷府先后出来,虽说后来各走各路,可情分还在。

    昨儿他还跟赵大业喝了碗茶,赵大业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啊,还是你通透,早从那地方出来了。」

    如今这人也走了。

    刘全儿咬牙强忍着,泪水悬在红彤彤的眼眶里。

    他走过去蹲在赵不全身边,伸手拍了拍赵不全:

    「不全,节哀。你爹···你爹他走了,你得挺住,后事还得你来张罗。」

    赵不全没应声,仍是直愣愣跪着,盯着赵大业的尸体。

    刘全儿叹着气,起身张罗着把赵大业从梁上解下来。

    几个街坊搬来了门板,铺好了白布,刘全儿踩着凳子,把绳子割断,赵大业的身子落了下来,刘全儿和另一个街坊手忙脚乱地接住,轻轻放在门板上。

    赵大业的身子已经凉了,僵硬得像块木头。

    赵不全爬过去,趴在他爹身边,伸手去摸赵大业的脸。

    凉!

    像腊月里的井水,像冬日里的石板,凉透了,凉得他手指发颤。

    他摸着他爹额头上那道还没消肿的伤痕,那是八爷府的人打的;摸着他爹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口子,那也是在八爷府门口被人踹的;摸着他爹花白的头发,几天前还没这么白,几天前还黑着大半。

    「不全···」

    刘全儿蹲在他身边,声音发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