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伸手一掌又拍在御案之上,笔墨纸砚被震得微颤:
「朕登基以来,虽不过一月有余,然日夜操劳,不敢有半分懈怠,朕要整顿吏治,清查亏空,要还大清一个清明的天下,可有些人呢?他们不帮着朕也就罢了,还在背后使绊子丶放冷箭。」
「朕的亲兄弟,朕的八弟,要权要名,朕都给了,可在朝堂上,他说过一句支持朕的话吗?」
赵不全不敢接话,只低着头支起耳朵细听。
雍正口似悬河,像是谈心,又像是闲聊,可怎地会对他赵不全说这些话语?
可越是这样,雍正越说得激动,声音也是逐渐大了起来:
「还有老九丶老十,他们跟着八阿哥穿一条裤子,处处跟朕作对,朕让他们办差,他们推三阻四;朕让他们议事,他们阴阳怪气,朕念着兄弟情分,不好发作,可他们倒好,蹬鼻子上脸,愈发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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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猛然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赵不全,」雍正忽然停下脚步,双眼盯着他,「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清查亏空吗?」
赵不全忙道:
「奴才愚钝,请皇上明示。」
雍正冷笑出声:
「康熙六十一年的户部库银,只有八百万两,八百万两啊!够干什么的?西北还在打仗,赈灾要银子,修河要银子,发俸要银子,处处都要银子!可银子呢?银子都到哪儿去了?都被那些贪官污吏丶国之蠹虫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他说着从御案之上抽出一份奏摺,拍案大喝:
「山西一省,藩库亏空二百三十万两!二百三十万两!朕问你,这些银子都去哪儿了?」
赵不全跪在地上,双腿不停颤抖,早忘了屁股上的疼痛,这雍正从「兄弟和睦」竟扯到了吏治败坏,不定一会儿又攀扯到那些事上,全然没有一点思路,凭空问起「这些银子」去向。
我他妈知道去哪儿了!
照这样无端的喝问下去,只怕今儿个进宫奏对是凶多吉少,不知还能不能走出皇宫大殿。
赵不全心中想着自身的安危,可雍正那头已是青筋凸起,脸色铁青,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想至此,赵不全心情愈发地沉重起来,张口劝慰,语气已带了泣声: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
雍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可那语气中仍是怒意冲冲,怎么都压不下去:
「朕不能息怒,朕发誓要整饬吏治,要还天下清平,可这事难啊!难在哪儿?难在朕的那些好兄弟,个个门生故吏一大群,个个都有人替他们挡着。」
话语稍顿,脚步未停,雍正咬牙切齿继续说道:
「朕要查亏空,他们就联名上摺子说新君宜宽仁;朕要裁冗员,他们就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他们不是顾念祖制,他们是怕查到自己头上!」
赵不全在下面跪了许久,双腿没了知觉,屁股上的结痂怕是已崩开了,本想挪动膝盖,稍缓气血,却一阵剧痛从尾椎骨处直冲脑门,顿时让他再也无法矜持闭口:
「啊···」
接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而下,赵不全一阵挤眉弄眼,方才缓缓忍住了痛意。
雍正此时或许是说累了,重新坐回了椅子之上,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赵不全却在雍正喝茶的档口,发出一声似悲似痛的叫声,让雍正兀是一惊,可再细看,脸上还有泪水流下:
「赵不全,为何流泪痛哭?」
赵不全暗骂一声,总不能说你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比他爹赵大业还能叨叨,跪麻了腿,崩开了痂,难道要笑吗?!
「奴才一是哭自己,二为哭皇上。奴才仗着胆子,今儿个挖心剖肺地说些心里话,奴才是个没本事的人,也不懂什么权谋算计,眼见的皇上宵衣旰食丶朝乾夕惕,为大清江山计,为万千黎民计,奴才哭自己没本事替皇上分忧···」
这话一出,连赵不全自己都忍不住要笑,可他眼含热泪,脸上赤诚悲恸之情,溢于言表,雍正却也是怒意渐消,这些马屁之词显然是使他心里受用。
「奴才识字不多,大道理倒也懂一些,万岁原在潜邸之时,与十三爷外出办差日久,民间老百姓都说:天不惊,地不惊,就怕四爷调回京,可官员又是一种口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四爷叫回话。奴才只知道谁为了大清的江山,谁是为了大清的子民,老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