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业手中的碗飞了出去,擦着赵不全的身子落了地,碗片四溅,「煞是好看」!
赵不全见他爹又动了气,忙又嬉皮笑脸迎了上来:
「爹,怎地那么大肝火?八大王丶八王大丶大王八,不都是牛鼻子老道张明德整出的事吗?!您就听不得一句八爷的不是?现如今九爷自己都未必保得住,底下人您也见着了,人心凉薄啊!」
「八爷风光的时候,您是瞧见过,多少人挤破头地往前凑,现今八爷虽是顶着廉亲王的名头,可底下那些人呢?跑地跑,散地散,还有的更是反过头来踩一脚,不就是做给今上看的,就您还转不过这个弯儿···」
赵大业一动不动,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赵不全重新坐回炕边,语气放缓了些:
「今儿个那俩奴才,一开口就说咱家拿了三十两去孝敬廉亲王,您说他们怎么知道的?八爷府上的人说的?还是顺天府的人说的?不管是谁说的,有一条是明摆着的,咱爷俩已是挂了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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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刚才的两人,赵大业抬头盯着他,显得没了主意:
「那···那你刚才怎么打发那两人的?」
赵不全起身走向屋外,回头说了句话:「跟您学的,扯虎皮拉大旗,人吓人,吓死人···」
赵大业低头没了言语,嘬着牙花仔细品着赵不全的话。
屋外飘了雪花,纷纷扬扬的,也是应了年关的景。
自康熙老皇帝在畅春园驾崩后,紫禁城九门封闭,这个冬天阴寒潮湿,大雪就几乎没停过,如给这九门大城穿了丧服一般,一片肃杀的景象,憋得人透不过气。
按着大清律令,国丧期间,近支宗室二十七个月内丶远支宗室及在京大臣一年之内,皆不许嫁娶丶作乐宴会;在京所有人员需着素服二十七天,不准祭祀,百日内不许嫁娶。
这般的规制,对于寻常百姓也还是过得去,可若是那些京城之内的青楼丶戏班一干娱乐行业,已是被迫停演丶停业,戏班解散,伶人流离失所,或是改行谋生,生计艰难维系。
雪花愈发大了,赵不全盯着院中地上已是薄薄一层的积雪,竟把破砖烂瓦都盖住了,看着倒齐整了些。
赵不全站在屋檐下撒尿,尿水在雪地上滋出一个黄乎乎的窟窿,冒着丝丝白气。
他打了个寒噤,提上裤子,奔了灶房去。
往年这般时候,家里总得置办点东西,割二斤肉,买两斤面,称些杂拌儿糖,也算是有着过年的样子。
可今年至此,他爹赵大业骚操作不断,指桑骂槐丶往八爷府扔银子,生活拮据倒还罢了,可现在却牵连进了你死我活的权斗之中,他赵不全没把握把这个年过得顺畅,他爹是个「不定时炸弹」。
「唉···」这声音是从屋内传出的,是他爹赵大业或许想通了。
自古慈母多败儿大抵不假,可孝子也有败爹,这情况应是存在的,眼巴前就只有这一个!
冷灶无吃食,家里连块肉都没有,总得置办点过年的物件,赵不全懒得理屋内的那个爹,跨步出了院门。
他爹自从廉亲王府回来后,日日跟死了娘似的,失魂落魄,半疯半傻一般,赵不全刚才又是一番的劝诫,这次后他也是暗下了决心,已没了心劲儿再安慰,这老头是一根筋,劝是劝不动的,纯纯属于赶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随他去吧,时也命也!
赵不全心头想着事,脚下却是没停,时长不大,雪花零星飘落,已是到了德胜门大街。
虽说国丧期间,百业萧条,可眼瞅着到了年关,总得过日子。
卖年画的丶写春联的丶吆喝小吃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各种声音混杂其中,起起伏伏,好不热闹,倒也有几分过年的气象。
赵不全在一处肉铺前止了脚步,盯着晃晃悠悠的半扇猪肉,吞咽了口唾沫。
「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无有用···」,赵不全前世最爱的吃食是红烧肉,如今今生猪肉看个够,天理?有天理还要捕快干什么?!
「这肉怎么卖的?」
「三十五文一斤!」
一嘴的山东口音,粗实的汉子使着刀子,在磨刀石上蹭来蹭去,赵不全看着心里发虚。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一两银子能换个一千三四百文,买上二斤肉,再买两斤面,给赵大业打个二两酒,还有···还有周寡妇家的丫头,剩下的能买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