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初三十一年，六月初一。
苏牧和朱灵昭离开了青衫王城。他们没有带随从，没有带侍卫，只带了两匹马，一把木剑，一柄短剑。谢云鹤和沈红缨留在了王城，苏潘潘不让他们跟着。这是苏牧自己的决定——去西原道，祭奠虢莉。
「阿木，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朱灵昭骑在马上，看着他。
苏牧摇了摇头。「不是一个人。你陪着我。」
朱灵昭没有再说话。她知道，阿木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青衫国到西原道，路途遥远。要穿过淮安州丶姑苏州，再越过并州边境，才能到西原道。苏牧和朱灵昭走了十天，才到并州。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江湖人。有人认出苏牧，拱手行礼，叫一声「青衫少君」。也有人不屑，说他不过是运气好。苏牧不在意，朱灵昭也不在意。
「阿木，前面有个镇子，我们歇歇吧。」朱灵昭指着远处。
苏牧点了点头。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零星开着几家店铺，客栈丶酒馆丶杂货铺。苏牧和朱灵昭在一家名叫「迎客来」的客栈住下。安顿好后，两人下楼吃饭。饭堂里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商人，也有几个江湖人。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桌，坐着三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个中年文士，一个年轻女子。三人都穿着青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剑，胸口绣着一朵梅花。
「阿木，你看。」朱灵昭压低声音。
苏牧看了一眼。「梅花山庄的人。梅花山庄是江南大派，庄主梅若华是天通境巅峰，在江湖上很有名望。」
朱灵昭点了点头。「他们来并州做什么？」
「不知道。」
三人也看见了苏牧。年轻女子站起来，走过来。
「你是青衫少君苏牧？」她的声音清脆，像山间的溪水。
苏牧抬起头。「我是。你是？」
「梅花山庄，梅若雪。」女子抱拳，「久仰少君大名。我爷爷说，少君是青衫王储，剑法通神。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苏牧还礼。「梅姑娘过奖。」
梅若雪笑了。「少君去西原道？」
「是。」
「正好。我们也去西原道。半妖族最近在边境蠢蠢欲动，朝廷派我们梅花山庄去支援。」梅若雪看着他，「少君不介意一起走吧？」
苏牧想了想。「好。」
次日清晨，五人一起上路。梅若雪的爷爷叫梅长风，是天通境巅峰。中年文士叫梅长空，是知天命境。梅若雪自己是御虚境初期。五个人，五匹马，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苏少君，你见过太平王吗？」梅若雪策马走在苏牧旁边。
苏牧点了点头。「见过。」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牧沉默了片刻。「话不多。喜欢雕木头。」
梅若雪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苏牧看着她，「不需要说很多。」
梅若雪若有所思。「我爷爷也这样说他。」
苏牧没有说话。他摸着腰间的木剑，加快了速度。
五日后，他们到了西原道。
西原道的天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城墙上有弹痕，有血迹，有刀劈斧凿的痕迹。苏牧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草原。虢大人就是在这里战死的。她一个人，面对十二个知天命境，杀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阿木，」朱灵昭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苏牧没有说话。他走下城墙，来到虢莉战死的地方。地上还有乾涸的血迹，是虢莉的。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片血迹。
「虢大人，」他的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
朱灵昭站在他身后，眼眶红了。
梅若雪站在远处，没有过来。她看着苏牧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年轻人，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当夜，苏牧一个人坐在城墙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草原上，银白一片。朱灵昭没有来打扰她。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苏少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牧转过头，看见梅若雪走过来。她在他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