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雕剑 > 匠心独运·雪落无声
    永明一百二十八年,冬初。

    京城的雪已经下了三天。

    朱婉莹站在东宫偏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越堆越厚的积雪。她的手边放着一封刚从凉州送来的密报——苏子青的左臂还是没有好转,太医说,道伤难愈,可能要三五百年。

    三五百年。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几辈子的长度。对于十三境古圣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她等不了那么久。北朝也等不了那么久。

    「传旨,」她转过身,走回案前,「召太平王回京。」

    蔡文鑫站在一旁,愣了一下。「殿下,凉州那边……」

    「周茂的三千兵在青山县。」朱婉莹的声音很平静,「苏子青在凉州,杜浩然不敢动。可孤要的不是他不敢动,是孤想动的时候就能动。」

    蔡文鑫明白了。殿下不是担心杜浩然,是要借苏子青的剑,逼杜浩然出手。或者说,她要让杜浩然知道——这把剑,随时可以出鞘。他抱拳:「臣这就去拟旨。」

    朱婉莹坐下,拿起笔,在空白的圣旨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没有改,递给蔡文鑫。

    蔡文鑫接过圣旨,扫了一眼。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边事已定,太平王即刻回京,毋得延误。」没有问他的伤,没有问他好不好,甚至没有一句客套话。

    这就是殿下。永远公事公办,永远不带感情。

    「臣这就发出去。」

    凉州,帅帐。

    苏子青收到圣旨的时候,正在教阿木练剑。他把圣旨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

    「大王,」赵虎站在一旁,「殿下召您回京?」

    「嗯。」

    「周茂的三千兵?」

    苏子青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阿木。「本王要回京城一趟。你在凉州,每天练剑两个时辰,不许偷懒。」

    阿木的眼睛红了。「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苏子青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可本王答应你,一定回来。」

    阿木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哭。

    苏子青回京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

    最先知道的是直指绣衣。他的马车还没进城门,密报就已经摆在了朱维伟的案头。朱维伟看完了,没有表情,只说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是杜浩然。程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的,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东翁,苏子青进城了。」杜浩然正在赏一幅字画,手顿了一下,把画轴慢慢卷起来,放回架上。「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可程昱注意到,他卷画轴的手在微微发抖。

    最后是朱婉莹。内侍进来通报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让他去太庙。见完了,再来见孤。」内侍应声退下。她的笔尖在奏章上顿了一瞬,留下一个墨点。她看了看那个墨点,没有改,继续往下写。

    整个京城都在等。等苏子青去见朱婉莹,等他去东宫,等他做点什么。可苏子青什么都没做。他进城之后,直接去了太庙。

    太庙的门虚掩着。

    苏子青没有让人通报,自己推门走了进去。正殿里,朱婉丽坐在棋盘前,手里拈着一枚白子,正在跟自己下棋。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苏子青站在门口。那一瞬间,她的手指顿住了,棋子悬在半空中。

    「子青?」

    苏子青走过去,跪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头。「师父,弟子回来了。」

    朱婉丽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可她的声音很平静。「瘦了。」

    苏子青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师父老了。虽然还是那张温婉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可眼角的细纹多了,鬓边的白发也多了。四千五百岁的古圣,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百年的寿元。

    「师父,您也瘦了。」

    朱婉丽笑了,笑容很淡。「坐吧。」

    苏子青在她对面坐下。师徒二人之间隔着一张棋盘,黑白子错落,局势胶着。

    「下棋吗?」朱婉丽问。

    苏子青摇了摇头。「弟子不想下棋。弟子想坐一会儿。」

    朱婉丽没有说话。她放下棋子,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殿外雪落无声,殿内炭火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