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六年六月初十。
金星伴月于卯时,紫微垣明。
「金月交辉,主嗣君贤明。」
钦天监奏为甲级吉兆。
奉天殿,天刚蒙蒙亮,紫禁城便响起庄严的鼓乐声。
午门外,百官早早就位。
「黄公公,陛下最近可还好?」徐阶站在百官前面和黄锦打着招呼。
他似乎气色好了不少,暂时卸下了一部分权力后,再也不需要每日每夜的守在西苑值房里。
「皇上龙体无恙。」黄锦没有多说。
「如此当是社稷百姓之幸啊,陛下乃天上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这些臣子已经有月余没见了。」
「徐阁老这话是什么意思?」黄锦眼睛微眯。
「哦,黄公公不要误会,只是我那学生张居正老是在我面前念叨这件事,年轻人嘛想法很多,干劲足,福建开海又是刚刚起步,每天都一个样,陛下让太子监国这段事情拉下了很多。」
「工作没法开展?递上来的票拟,我司礼监没给你们内阁批?」黄锦一眼看出徐阶心中的小九九。
徐阶话里话外都是急切。
自从太子监国来,全国的政务都往文华殿送。
太子根本做不了主,所有的政务都得过高拱的手。
徐阶这个首辅事实上已经被架空。
他能不急嘛!
「徐阁老,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黄锦留下这句话,离开了午门。
金吾卫陈列甲士,拱卫司设置全套仪仗,鼓乐齐备。
午门内外人潮涌动,太子册封大典开始。
「冯保,一会由你来主持。」
奉天殿广场,嘉靖身穿龙袍,头上戴着繁重的装饰,高坐在御座上。
「奴婢明白。」
冯保躬身立于台阶下,十分激动。
待百官陆续到位后,朱载坖身着冕服,在引礼官的引导下,缓缓步入奉天殿。
按照仪轨一步步走上丹陛,向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嘉靖跪拜叩首。
嘉靖接过黄锦递过来的封册,粗略地扫了几眼,一眼看不到头。他果断放弃宣读。
「裕王,不对,过了今天就该是太子了。」
嘉靖摆摆手,失笑道。
「父皇,儿臣在。无论是裕王还是太子,儿臣就是儿臣。」
「朕最近修道颇有所得,到了关键的时候,疏于政事,多亏了你来监国。」
「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
要是不知情的人,真的会感叹一句,父慈子孝。
可惜,冯保是知情人,在嘉靖的授意下,他高声宣读册立诏书:「册裕王朱载坖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朱载坖跪地磕头谢恩,声音清晰有力。
「儿臣谢陛下恩典,定当勤学修德,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苍生。」
「吾儿当以社稷为重,你监国一段时间以来,朕听说了最近京师不太平,你和朕说说。」
朱载坖突然被嘉靖问道,一时不知所措,眼神犹疑,目光逡巡间,看到了冯保。
这个卑微到骨子里的太监,正好是个替死鬼。
「回父皇的话,这段时间各地的奏报儿臣都有批覆,夏收后的诸多事宜,内阁递上来的票拟,儿臣也都批完了,最后冯公公都代司礼监批红了。」
朱载坖这话的潜台词其实就是,如果有什么纰漏,都是内阁和司礼监的问题。
「冯保,你来说说。」嘉靖和煦地笑着,也不戳穿朱载坖天天在宫里玩无遮大会。
站在官员队伍前列的徐阶,微不可察地抬头看了一眼。
他似乎明白了嘉靖的用意。
「回陛下的话,最近京师确实有影响很坏的案件。比如退伍老卒厉虎造谣朝廷要送女子到蒙古和亲。」
嘉靖皱眉:「我大明朝历经十一帝,国祚延续二百年,从不和亲,不纳贡。每年朝廷的支出,属军队最重。就是苦了朕,也不会苦了我大明的将士。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