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欲立裕王为太子,其生母杜氏追封为皇后。你们内阁的票拟,朕批了。让陈以勤入阁兼礼部尚书,立太子的事情就让他去办吧。」
「圣明无过于陛下。」高拱强忍着心中的激动。
嘉靖想了很久,国本之争,在一个「争」字。
按照历史的轨迹,裕王五年后就会死。换言之,嘉靖就算什么都不做,他和尚鱼儿的孩子都能顺利继承大统。
废嫡立庶顺理成章。
但这和「争」完全不沾边。
如何让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有竞争力?
基本不可能。
《皇明祖训》对皇储的废立有详细的规定,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就算嘉靖一直不立裕王做太子,作为嘉靖的独苗,裕王俨然是事实上的太子。
要在裕王活着的时候,废嫡立庶谈何容易。
人心向背,裕王府四大讲师可不是和你闹着玩的。
对此嘉靖一直没有好的办法,直到蓟辽总督谭纶将他的练兵方略六百里加急送到了司礼监后。
得到这份消息,嘉靖大喜。
徵召整个辽东镇的百姓和流民充军,将整个辽河平原当作养蛊练兵的绞肉场。
这样的计谋嘉靖都忍不住拍案称绝。
放过土蛮骑兵南下,把大明三百多里的辽河平原作为战略缓冲。
让辽东镇暂时成为大明朝的飞地。
嘉靖可以预料到,此番练兵必定震惊全国,朝野沸腾,天怒人怨。
那么谁来背锅呢?总不能为难他一个道士吧?
嘉靖轻抚手中法器,缓缓开口道:「朕要让太子住回慈庆宫。」
「陛下可是让太子监国?」高拱小心翼翼问道。他简直不敢相信,突如其来的胜利喜悦冲昏头脑,让他失去了对事实的基本判断。
「叮——」一道清脆响声在道台帘后响起,嘉靖敲响了玉磬。
徐阶不能等下去了,抢在高拱面前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说吧。」嘉靖声音幽幽,似乎有些不耐烦。
徐阶将手中奏摺展开。
「今年开年以来,全国各地风调雨顺,皆赖陛下圣德,我大明朝上半年的各项支出费用便有了着落。其中,皇室与宗室的禄米需七十七万两,官员俸禄需四十五万两,九边军费需二百一十八万两,黄河治理工程收尾需……」
「叮叮叮——」嘉靖连续敲击了好几下玉磬,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徐阶的话。
「朕不是说了,让太子监国,以后别拿这些事情来烦朕了。」
皇上真的老了,终于要将一生追求的权力放下了。
高拱在心里叹道。
徐阶却不这么认为,对嘉靖打断他的话也不生气,反而耐心说道。
「裕王仁厚,陛下欲立裕王为皇储,对于我大明朝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是百姓社稷之幸。可这毕竟不是小事,等裕王顺利入主东宫,怕是得月余,这期间的政事,裕王怕是兼顾不了。」
徐阶话语中毫不吝惜对裕王的赞赏,似乎刚刚提出反对立太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如果说嘉靖立太子是迫不得已,还有几分真心,那将监国的权力给裕王则完全没有道理。
必然有诈。
徐阶凭藉着对嘉靖的了解,他断定嘉靖不会这么做。他忍了一辈子,不差这一回。
过了良久,帘子后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徐阶和高拱侧头看向一旁候着的黄锦。
黄锦也不敢出声,眼观鼻,鼻观心,像根木头般杵着。
尚氏在帘子后,鬼知道嘉靖在干嘛。
「高阁老你管着户部,你来说。」
嘉靖语气里带着难言的疲惫,衰老之态似乎再也掩饰不了。
「五月份夏税折银有二百五十万两,中枢库存结转有一百二十万两,得益于陛下大力推行盐政改革,收上来的盐税比往年多四十五万两。」
「朕问你这些钱够谭纶练兵吗?够发宗室和百官的俸禄吗?」
「回陛下,微臣核算过后仍有五十万两的缺口。」高拱艰难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