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熔金般的火烧云也渐渐褪去，只留下灰蒙蒙的底色。
江晚一来就下意识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挼猫。
「猫猫呢？」
她眨眨眼，指尖落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往日那个灵动的「猫猫头」今天竟不见踪影。
许生正低头整理着摊布，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应道：「可能……玩去了吧。」
江晚嘴角一翘，了然于心。
人在说谎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闪躲，这点小把戏可瞒不过她。
「嚯嚯，」她促狭地凑近了些，「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她就一只猫，我能她吵什么？」
「这有啥稀奇！」江晚立刻来了精神，「我平时也没少跟我家『大橘子』吵架啊！」
「哦？」许生手中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为了什么？」
「不让它上床呗！」江晚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抱怨起来，「你是不知道，一到夏天，大橘子那掉毛量简直了！我感觉每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有几根猫毛争先恐后地往肺里钻！呛得慌！还有还有，它那爪子每次刨……」
她叽叽咕咕地数落着大橘子的种种罪状，声音清脆。
在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格外有生气，连这暮色都染上了一丝活泼的暖意。
吵吵闹闹的。
一阵微风悄然拂过。
暮霭沉沉，天边残留的云霞如同冷却的余烬，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许生似有所感，微微侧首，本欲望向天际，目光却捕捉到几粒微乎其微光灵子。
风，温柔地捎来一句低语，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接下来，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喔。」
那声音熟悉而遥远，带着一丝释然。
许生心头微动，他知道是谁。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若黄道兄此刻还在身边，他真想当面问一句：像这样的妖怪，真的也值得被你拔除吗？
「喂！许老板？」
江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满。
她发现眼前的人竟在走神，猛地伸出手在他眼前用力挥了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真的很用心地在讲喂。」
许生收回思绪，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摊子。
「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
「……」
江晚撇撇嘴，倒也安静下来。
教育政策调整后，高中晚自习已非强制。
自愿留校的学生可以待在宿舍，但像江晚这样的走读生，大多是一分钟都不愿在学校多待。
校门口，私家车丶电动车来来往往，接送孩子的家长络绎不绝。
江晚独自站在人流边缘，身影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你一个人回家？」
许生推着收拾好的小推车，走到她身边。
「我都多大人了，还要父母接送？」江晚先是扬起下巴，随即眼珠一转，狡黠地看向许生，「要不然……你送我回家算了？」
「我能怎么送你？」
「像这样啊。」
江晚一屁股坐在小推车上，笑嘻嘻地冲他说。
「这么多人，你也不害臊。」
「没事，我脸皮厚。再说了，只要我觉得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他们。」
「也行。」
许生怕她孤单。
孤单的滋味可一点儿都不好受。
江晚帮许生收拾好摊位，两人结伴而走。
许生依旧扎着乾净利落的道士髻，一身素色布衣。
江晚则穿着轻便的小白鞋，小腿一直晃悠着。
古意盎然的年轻道士与青春靓丽的现代美少女——这种奇妙的组合，一路上自然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江晚还是个天生的大喇叭。
回家的路上，她自顾自地给许生讲着白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谁谁谁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了，食堂新出的菜有多难吃，体育课又发生了什么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