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在不远处哗哗地响,夜风裹着咸腥气,一阵紧过一阵。
伏在礁石后的马老头,觉着自己那颗心也跟随潮水,一荡一荡地往上顶,几乎要撞出喉咙。
握着鱼叉的手捏得发白,木柄被汗浸得有些滑腻,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那两团越来越近的昏黄光晕。
两个弟子走得不算快。
矮个那个提着灯笼,嘴里絮絮叨叨,似乎在对高个抱怨这趟夜巡苦差。
高个没怎么搭腔,只是不时左右张望,手一直按在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不知放着什么。
两人越走越近,离礁石堆只剩十来丈。
不知谁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谁在那里!」
矮个子弟子突然刹住脚步,灯笼猛地举高。
昏黄的光圈扫过礁石滩,晃了晃,定在马老头藏身的那片阴影边缘。
被发现了!
马老头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比念头动得更快。随着手中鱼叉猛地一撑,他整个人如同飞出水面的剑鱼,从礁石阴影里弹射而出。
鱼叉尖锋在月色下,只留下一道白光,直刺那高个弟子腰侧。
他快,那两个巡夜的弟子反应也不慢。
矮个弟子几乎在马老头暴起的瞬间就有了动作。
他没去拔兵器,而是右手捏了个古怪的印诀,口中疾吐一个字:
「御!」
一面巴掌大小的淡蓝色水盾,突兀地出现在高个弟子腰侧。
一声闷响,堪堪挡住了鱼叉的刺击。
水盾涟漪般晃动几下,竟没散,只是颜色黯淡了许多。
高个弟子又惊又怒,灯笼脱手甩向马老头面门,同时左手已从腰间摸出一张黄符。
指尖灵力一催,那符纸嗤地燃起,化作三枚拳头大小的火球,朝马老头轰去。
热浪扑面,马老头心头一凛,知道硬接不得。
他经验到底丰富,拧腰侧身,竟是以一个狼狈却有效的姿势扑倒翻滚,险险避开了火球。
火球砸在他身后的礁石上,碎石飞溅,烫得他后背生疼。
而这时,礁石后其余六人也已扑了出来。
没有任何话语,有的只是粗重的呼吸和兵刃破风的爆鸣。
缺耳汉子使的是一柄磨得雪亮的砍刀,刀风狠厉,直劈矮个弟子头颅。
佝偻老妇动作快得不像老人,手里攥着两把细长的骨鱼镖,毒蛇吐信般刺向高个弟子下盘。
战斗在眨眼间,进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
两名外门弟子显然没料到埋伏者竟有七人之多,且个个悍不畏死。
他们修为虽高出众人一筹,但终究只差小境,双拳难敌四手,对方更是只攻不守,一时间二人应接不暇,渐感不支。
矮个弟子又掐出一诀,地面几块碎石应声飞起,砸向冲来的缺耳汉子。
缺耳汉子不闪不避,用肩头硬挨了一记,闷哼一声,砍刀势头却丝毫不减,铛地劈在对方匆忙举起的剑鞘上。
火星四溅,矮个弟子被这股蛮力震得连退两步,手臂发麻。
高个弟子处境更糟,他方才催动符籙消耗了些灵力,又被老妇诡异的鱼镖逼得手忙脚乱,衣袍下摆已被刺破多道口子。
他眼中闪过慌乱,咬牙又想去摸符籙,旁边一个使鱼叉的年轻渔民瞅准机会,鱼叉直刺高个弟子肋下。
「小心!」矮个弟子急呼。
高个弟子勉强侧身,鱼叉擦着他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老妇手中鱼镖趁机甩出,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他大腿。
高个弟子惨叫,身形踉跄。
「拿下他!」马老头嘶吼,从地上爬起,再次挺叉刺向矮个弟子,不让他有机会援手。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灵力激荡,兵刃碰撞,闷哼与痛呼交织。
两名外门弟子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淡青色的法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