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苏羞婳穿着一身偏保守的睡衣踱进屋，一眼看见沈毕越愣愣坐在床沿。
她轻声开口：“怎么了？是觉得这里待不惯？”
男人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她湿漉披散的长发上，嗓音低沉：“把吹风机拿来。”.
苏羞婳怔了怔，乖顺应了声“哦”，转身去取。
沈毕越起身，插头插进墙边插线板，坐下。
呼呼热风响起来。他指尖轻缓，一下下替她吹着湿发。
十几分钟后，发丝渐干。
男人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以前就住这？”
苏羞婳侧首望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是想问，我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
“嗯。”
“这里很好的。我从小和外婆住，村里人都淳朴和善，日子安稳自在。罗依依也是在这边认识的。”
沈毕越闷闷哂了一声，语气慵懒又带点试探：“那时候觉得委屈吗？”
苏羞婳愣了一瞬，伸手推他：“你快去洗澡，带换洗衣服了吗？”
“怎么，想让我疼你？”他俯身，温热气息拂在她耳廓。苏羞婳一个激灵。
“沈毕越！你胡说什么！”她瞬间慌乱，“这屋子隔音差，外面全是邻居——”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低低笑声。
“你故意耍我？”
苏羞婳后知后觉推了他一把。
沈毕越没回话，单手插兜，转身走了出去。
——
苏羞婳以手覆面，脸颊烫得惊人。
室内闷得人胸口发窒，她走到屋外，躺坐在老旧竹藤椅上。
夜色阒静，月悬中天，缀着零星碎星。
她望着月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藤椅扶手。要是能和他这样，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手机震动。罗依依的微信连着弹了几条：
【？？？你们这就住下了？】
【我去林阿姨家凑合一夜？这破房子隔音你别害我啊！】
【床是不是还是那张老木板床？嘎吱嘎吱的……】
【算了当我没说。晚安。不。你们晚安：)】
苏羞婳看着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嗓子一呛，脸颊绯红更深。她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
——
“聊完了？”
低沉的男声忽然从身后漫然传来。
苏羞婳猛地坐直，慌忙回头：“你怎么洗这么快？”
“这卫生间太小。”
沈毕越淡淡应声，手里搭着毛巾，慢条斯理擦着湿发。
她下意识软声问：“要不要我帮你吹？”
“不用。”
他随手将毛巾丢在一旁木架上，迈步走近，俯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苏羞婳心头一紧，探手抵着他胸口：“你干嘛？”
“陪我睡觉。”
“你——”
话没说完，人已被抱着走进里屋。
“这床太硬，明天全部换掉。”
“不行。”
“你不是打算翻新老宅？”
“嗯，是要翻新。”
她被轻轻放到床上。男人掀开被子躺进来，顺势将人拢进怀里，后背靠着床头，随手拿过枕头垫着。
屋内静了片刻。
“那你打算怎么翻新？”
“住哪里？”
沈毕越连续两个问题。
“你有什么好办法？”苏羞婳问。
“屋前不是有一大片空地？我已经让李泽明天过来，搭几顶大帐篷围起来。旁边种着成片桂树，一到夜里，香气漫得满村都是。”
苏羞婳从他怀里微微坐直，指尖轻轻攥着衣料，小声开口：“沈毕越，你没必要一直耗在这里。”
男人语气淡淡，漫不经心：“那又如何？”
“你是港城的太子爷，不用应酬，不用上班？SY集团怎么办？”
“一台电脑就够。底下的老员工若是有事，直接开车来村里找我开会。”
苏羞婳沉默片刻，抬眼看他，眼底藏着小心翼翼：“你怕我跑了？”
“苏羞婳。”他垂眸睨她，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你要再跑一次，我把你腿打断了。”
苏羞婳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和我说说，这五年。”
听见这话，她指尖骤然攥紧。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她想起外婆走的那年，村里老人说她是“命硬”的。克父克母，克亲近人。
她怕说了什么，连眼前这个人也克没了。
“……挺好的。”她笑了笑，“学会了千术，会设计，一直都有好好生活。”
她头靠着他胸膛，往他温暖的怀里缩了缩。他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温热的布料贴着肌肤。泪无声滚落，浸透衣料。
温热的湿意渗进肌理，沈毕越身体一僵，周身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良久。
“好了，不想说就不说。”他抬手，指腹抹过她眼角，动作笨拙得不像他，“往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记得告诉我。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苏羞婳闷闷低低应了一声。
男人抬手按灭灯光，夜色瞬间漫满小屋。
“睡吧。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忙。”
——
夜深眠浅。苏羞婳睡着后，下意识往他身边蹭，整个人软软缠靠在他身上，像只黏人的小家伙。
沈毕越侧过身，看清她依赖的小动作，低低嗤笑一声。
倒是会粘人。真把他当成考拉抱着了。
他调整姿势，一只手枕在脑后，静静望着昏暗的房顶。
床板生硬硌人，房间狭小逼仄，空气里还带着老房子淡淡的霉味。
若不是因为身边是苏羞婳，这样简陋局促的环境，他半分都忍受不了。
他侧头，看了眼怀里蜷成一团的人。
……不是忍受不了。是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愿意忍。
夜色沉沉，小屋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忽然在黑暗里亮起。
是李泽发来的消息：
【沈老爷子那边，好像已经查到您来鸽子窝村了，暂时不清楚老爷子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需不需要提前安排？】
沈毕越垂眸淡淡扫过内容，指尖微动，只简洁回复两个字：知道了。
他随手划开通知栏，页面顶端密密麻麻排着一串未接来电，全是沈家老宅的座机号码，还有孙灵芝的多通来电，就连沈业也接连打了好几通，显然家里已经乱作一团，都在四处找他。
沈毕越眼底掠过一丝冷倦，直接把手机关静音。
他随手抽掉脑后的枕头，缓缓转身，长臂一伸，小心翼翼将身侧的苏羞婳紧紧拢进怀里。
怀里的人察觉到身边细微的动静，下意识往他温热的怀里又蹭了蹭，小脸埋在他衣襟间，唇瓣动了动，含糊呢喃着几句话。
沈毕越低头唇角不自觉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