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
沈时予打来电话，“明天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苏羞婳拿着手机愣神的瞬间，手机里只剩一串忙音，她盯着屏幕，直到屏幕暗下去。
翌日，镜子里的人，眼底泛着青黑。
苏羞婳指尖捏着化妆棉，轻轻盖住那片疲惫的倦色，换好衣服，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领个证而已，没关系的。
苏羞婳九点五十分就站在了民政局门口，而沈时予，在最后一分钟才到。
走近了才看见，他眼角也带着淡淡的淤青，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看到站在门口的苏羞婳，他先是一怔。
她明明没怎么打扮，站在那却格外的显眼。
沈时予心里那点公子哥的高傲又冒了出来，他不喜欢她，却不得不承认，苏羞婳是真的好看。
浓时明艳，淡时清冽，两种气质揉在一处，越看越挪不开眼。
两人刚要踏进民政局，他的手机忽然噔噔噔响个不停。
苏羞婳脚步一顿：“你接吧。”
沈时予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一瞬，还是掐了。
可刚要迈步，电话又固执地响起来。
他只好接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哭腔，“哥，我出车祸了，额头好多血……”
沈时予脸色骤白：“你在哪？”
“奥华这边……”
他匆匆问清地点，挂了电话就看向苏羞婳，语气很急：
“今天先不领了。”
不等她回应，他已经转身小跑着冲向自己的车。
苏羞婳站在原地，望着他仓皇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沈时予是花心，是不靠谱，可对沈娇，是真的疼到骨子里。
视线渐渐模糊，她竟有一瞬，把那道背影错认成了另一个人。
车子绝尘而去。
一辆黑色加长迈巴赫缓缓停在她身侧。
车窗降下。沈毕越坐在里面，半个身子浸在阴影中，只有侧脸被一道光切割出冷硬的轮廓。
他望着沈时予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嘲讽，又像自嘲。
然后，他才转过脸来，目光从她的脸缓缓下移，掠过她的锁骨、手臂，最后落在她攥着挎包带的手上。
他抬了抬食指，朝她轻轻一勾。动作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风掠过她的裙摆，她今日穿着浅蓝无袖高领衫，配一条黑底蓝花的褶皱长裙，脚踩白蝴蝶结单鞋，肩上挎着同色小挎包，整个人干净。
苏羞婳心口一紧，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
“怎么，未婚夫半路跑了，这婚还结不成了？”他声音懒洋洋的，像淬了冰的刀刃，慢条斯理地划过她心头，“怎么，很失望？”
苏羞婳抬眼，回得干脆：“失望，你能把沈时予抓回来吗？”
“不能。”
她转身要走。
沈毕越又开口，侧脸浸在光里，冷而清晰：
“上车。”
苏羞婳转身笑着看他，“大哥，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他微微蹙眉：“今天三十一号。”
苏羞婳一怔，拍了下额头，她竟忘了时间。
“对不起，我还没请假……”
她其实是不想和他同乘一辆车。
沈毕越淡淡扫她一眼：
“傻站着？”
苏羞婳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弯腰，坐了了进去。
苏羞婳目光不经意落在男人膝头的骨节分明的手上毕月戒指，还有衬衫袖口那颗S形袖扣，呼吸顿了半拍，他竟然一直戴着。
视线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上移，他身上这件衬衫，也是那天她挑三件中其中一件。
男人喉间微热，修长的手忽然悬到她眼前。
“手机拿来。”
苏羞婳一僵：“去奥城，还要没收手机？”
“你想什么呢。”
沈毕越声音低沉，“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一句话落下，本就宽敞的车厢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副驾的李泽，背脊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钉在前方挡风玻璃上，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过。
这话，是他们能听的吗？
他们这位向来冷硬的老板，竟然被人拉黑了。
苏羞婳没法，只能乖乖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下一秒，一份文件直接发了过来。
她低头看文件的时候，沈毕越的视线，终于得以不受阻碍地落在她脸上。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的睫毛还是那样长，低头时会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鼻尖还是那样挺，带着点倔强的弧度。她的嘴唇……
她忽然抬头。
他的视线已经移开，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扮演角色。
设定，和沈毕越不认识，见他第一面就一见钟情，跟着他在地下赌场打牌。
苏羞婳抬眼：“扮演对你一见钟情？”
李泽连忙小声解释：“苏小姐，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必须假装不认识，掩人耳目。”
“而且您不是会千术吗？必要时，帮少爷赢回来。”
苏羞婳抬眸看向沈毕越，语气平淡：
“大哥，你很缺钱？”
沈毕越嗤笑一声，眼底冷意翻涌：
“我在奥城地下赌场，被同一伙人用同样的手段，骗走几个亿。”
苏羞婳轻轻“哦”了一声。
沈毕越侧目，薄唇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就哦？五年多不见，敷衍人的本事倒是见长。”
“不然呢？”她歪头，“我帮你赢了，又没我份。”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带着点了然于胸的玩味：“可以，还是那副要钱不要命的性子。”
苏羞婳没再顶嘴，认真翻看起文件。
等她再抬头，却看见沈毕越正拿着平板划动，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她的名字。
她手指微僵，凑过去看。
只匆匆看了几眼眼，内容记录着她在法国做荷官，收入不菲，字迹清晰。
“你调查我？”苏羞婳的声音有点发紧。
沈毕越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伸向她。
她本能地往后一缩，却见他的指尖从她肩头掠过，落在车窗按钮上，玻璃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外面吵。”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他的手指在收回时，有意无意地，擦过了她裸露的小臂。
那触感极轻，苏羞婳知道不是错觉。因为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分辨，是恨意，还是别的什么。
沈毕越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冷硬又理直气壮。
“合作需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锁骨上，“今晚，你叫我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