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生沉沉的嗓音中气十足,一下子把心思浮动的人都牢牢镇住。

    尤可欣肩膀一耸吓得半晌没出声,这也就错过了最好的阻止孙子的时机。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新凯,被拉到了苏楚秀的怀里。

    “乖孩子和太爷爷太奶奶讲实话,你还记得太奶奶以前说过,撒谎是不好的习惯,要做一个诚实的孩子。”面貌温润的老太太循循善诱:

    “你为什么要欺负妹妹,难道不知道欺负别的小朋友,是非常不好的行为?我和你太爷爷是这样教你的吗?”

    茫然的陈新凯隐约觉得自己不该说。

    可他从小听着两个老人的事迹长大,非常崇拜二老,又不想对他们撒谎。

    被老太太温柔又失望的目光注视着,他有些慌了。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支支吾吾道:“爷爷奶奶和爸妈都说大伯是克亲人的疯子,我是陈家的四代单传,只有我才配继承陈家,所以大伯领养孩子是来和我抢家产和太爷爷太奶奶的!”

    “我不想他们抢走我的东西,抢走你们。而且每次提到大伯,爷爷奶奶和爸爸都很不开心,所以我讨厌他!”陈新凯说着说着,委屈地哭了出来,神情中满是疑惑不解:

    “太爷爷太奶奶,你们为什么不向着我?”

    小孩子直白又不安的话,极有冲击力,震得陈家二老瞠目结舌。

    苏楚秀和陈德生面面相觑,半晌失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这番话是从一个六岁孩子的口中说出!

    这个年龄的小孩儿连正确的三观都没有形成,更别提是非对错,他们认识这个世界和性格的养成,完全由身边的大人决定。

    大人怎么教,他们就会变成什么样的孩子。

    显而易见,陈新凯在那样钻营算计的家里,已经被养歪了!

    小小年纪便一口一个“家产”“外人”。

    震惊和愤怒之余,两个老人更多的是心痛!

    “好,好啊…!”陈德生气得胸口猛烈起伏,嘴唇不住地颤抖。

    他指着脸色惨白的陈靖一家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唇色都变深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陈仪倾猛然站起来,“老爷子?杨妈药在哪儿?!”

    陈德生岁数太大有心肌梗塞,这会儿竟是直接被气得发病了!

    好在家里各个角落都有放置药箱,方便随时取用,一番兵荒马乱之后,很快服了急效药的老人缓和过来。

    陈仪倾拧着眉劝说道:“爷,回去休息吧。”

    在他眼里这些事就是一摊烂账,他毫不意外那家子会这样教小孩儿。

    他只想给被自己牵连到的小春讨个公道,如今真相大白,那群人私下是如何算计、诅咒他,他并不放在心上。

    趴在陈德生旁边的小春脸上是同款担忧表情,小脸皱巴着:“太爷爷你还好吗?你嘴唇刚才都紫了!”

    陈德生摆了摆手,固执地坐到了沙发上,“我没事了,继续说!要不是新凯针对了小春,我还不晓得你们一家子背地里对我孙子有这么多不满!”

    他又看向陈新凯,语气严肃道:“新凯,你如实告诉太爷爷,在家你爷奶还怎么说你大伯的?”

    年纪尚小的陈新凯心里很慌,像只惊弓之鸟。

    其实尤可欣这些长辈,并不会当着他的面儿故意诋毁陈仪倾。

    他们也盼着自己家孩子好,给才六岁的他报了不少兴趣班培养他,平时也用各种大道理去教育他要诚实勇敢。

    他们要求陈新凯做一个优秀的小孩儿,自己却并不是善良的大人,时不时骂出的脏话以为小孩子听不懂,实则都被潜移默化地学了过去。

    在两个老人的注视下,男孩儿哽咽着说:

    “就说……大伯是天煞孤星,以前克死了他妈妈,凡是和他走得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让我也不要靠近他,会被他克。”

    “还说像大伯这样不正常的怪物就不该出生,不会有人喜欢他,太爷爷太奶奶就是因为非要把他留在家里,也被克得身体越来越不好……以后他领养的这个孩子也早晚会被他克死…”

    陈新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那‘凶神恶煞’的大伯,真心实意地不解:“太爷爷,大伯他是害人的怪物,我讨厌他难道是错的吗?”

    陈德生还没来得及说话,抿着唇的小春却像个炸开的小炮仗。

    她双拳紧紧攥着,大喝道:“你爷爷奶奶胡说!我爹才不是什么害人的怪物,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爹,你们凭什么这样说他?!”

    小姑娘太生气了,更替陈仪倾感到难过,以至于她努力瞪大的眼睛都蒙上一层泪花。

    小春恨恨地看了一圈陈新凯背后的大人们,肉肉的小手紧紧拉着怔忪的青年的手指。

    她一字一句道:“我爹比你们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