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迂腐的言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陛下，这是天谴啊！
鱼干树本就不是凡间之物，长公主殿下以神通种出此树，本就违了天道，如今上天降罪，才让树枯死，百姓中毒！
臣恳请陛下，将所有鱼干树尽数砍伐，停止向各国输送种子，将长公主殿下禁足于宫中，向上天谢罪，才能平息天怒，救我大萧百姓！”
这话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了。
萧凛坐在龙椅上，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
他猛地一拍桌案，龙椅旁的宝剑，瞬间出鞘半寸，寒光扫过整个大殿。
“放肆！
长公主殿下为了天下百姓，呕心沥血，你竟敢口出狂言，将罪责推到她身上！
来人！将这狂徒拖出去，廷杖八十，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侍卫立刻冲了进来，拖着那言官就往外走。
言官吓得面无人色，不停喊着“陛下饶命”，却没人再敢替他说一句话。
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再也没人敢提一句天谴，没人敢说一句小鱼儿的不是。
萧凛冷着声音，再次下令。
“三日之内，查不出鱼干树枯死的原因，所有相关官员，一体问罪。
救不回中毒的百姓，太医院所有医官，一体问罪。
稳不住地方民心，各州县知府县令，一体问罪。
再有敢妖言惑众，动摇民心者，杀无赦！”
百官齐齐跪地，齐声应和。
“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会散了。
萧凛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鱼儿坐在御书房的软榻上，怀里抱着从御花园挖来的鱼干树苗，小眉头一直皱着，没松开过。
她对着树苗，吐了一个又一个金色的泡泡。
泡泡落在树苗上，原本已经发黄的叶子，只绿了一瞬，又立刻黑了下去，根须依旧在慢慢腐烂。
不管她试多少次，都没用。
看到萧凛进来，小鱼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哥哥，我的泡泡没用了。
救不活树苗。
是我不好，是我把树种给大家的，现在树枯了，百姓们中毒了，都是我的错。”
萧凛快步走过去，弯腰把她和树苗一起抱进怀里。
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许胡说，这不是你的错，树枯死，百姓中毒，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哥哥一定会查出来的。”
“一定会救活树苗，治好百姓，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小鱼儿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道：
“哥哥，我要去南疆，我要亲自去看看，树到底怎么了，我要去救百姓。”
萧凛想了想，又犹豫了起来。
“南疆太远，又经历了之前的事，现在那边估计乱得很，不安全，不行。”
“我必须去。”
小鱼儿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坚定，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眼神却半点都不退缩。
“这树是我带出来的，百姓是因为信我，才种的树。
现在他们出事了，我不能坐在京城里，什么都不做。
哥哥，你带我去。”
萧凛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就像之前去南疆，她从来都不会看着百姓受苦，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
“好。”
萧凛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哥哥带你去南疆。
但是你要答应我，全程都待在我身边，不许离开半步，不许硬撑。”
小鱼儿立刻用力点头，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哥哥！我答应你！一定乖乖的！”
就在这时，纪壹再次冲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浑身都带着寒气，手里捧着一个染血的密信信封，声音都在抖。
“陛下！出大事了！
我们派往北漠、西戎、东夷等各国的农官，全部遇袭了！
北漠可汗的使团，在边境遭遇埋伏，随行的五个农官全部被杀，带去的鱼干树种子，全部被抢走了！
西域三十六国的使团，也全部遇袭，农官无一生还，种子不知所踪！
还有登州水师，在东海遭遇了不明船队的袭击，三艘战船被击沉，船上带往琉求的种子，也被抢走了！”
萧凛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握着密信的手，隐隐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
鱼干树枯死，不是意外，不是天谴。
是有人，布了一个天大的局。
从下毒让树枯死，动摇大萧的民心，到截杀农官，抢走种子，一步一步，全是算计。
他刚要开口，怀里的小鱼儿，突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她对着面前的树苗，再次吐出一个泡泡。
可这一次，泡泡刚从她嘴里吐出来，就瞬间碎在了空气里。
连一点水痕都没留下，她愣了愣，又试了一次。
还是一样。
透明的泡泡，刚飘出去，就碎了。
金色的泡泡，更是连吐都吐不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又看向萧凛，眼眶瞬间红透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慌。
“哥哥……
我的泡泡……
我的泡泡没了。”
萧凛的心，瞬间一沉，他紧紧抱住怀里发抖的小人儿。
小鱼儿坐在软榻上，小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对着面前的空处，又一次张开小嘴巴，用力鼓了鼓腮帮子。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透明的泡泡，没有金色的光雾，只有轻轻的一口气，散在了空气里。
她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再一次。
一次又一次。
直到腮帮子酸得发疼，眼眶憋得通红，还是连半个泡泡都吐不出来。
之前能挡炮弹、能治伤、能灭火的泡泡，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手攥得紧紧的，小小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掉在了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之前总觉得，只要有泡泡在，她就能保护哥哥，保护太后奶奶，保护天下所有的百姓。
可现在，泡泡没了。
鱼干树枯了。
吃了坏果子的百姓，还在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