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上朝前，特意去福安宫看过，小鱼儿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口水流了一枕头，他给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了。
可龙撵刚抬到皇极殿门口，他就感觉龙袍下摆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低头一看，一只奶团子正挂在他的衣角上，睡得迷迷糊糊。
“哥哥……等等我……”她揉着眼睛。
萧凛太阳穴直跳。
“小鱼儿，谁让你跟来的？”他声音压得极低。
“我自己，哥哥说好要带我听的。”她说得理直气壮，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那是晚上听！不是现在！”
“哦，那我晚上再听，现在先睡会儿。”她打了个哈欠。
说完，她真就窝在他龙袍下摆里，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萧凛：“……”
他拎起她，想把她塞回撵上，但小鱼儿八爪鱼似的抱住他胳膊，打死不松手。
“哥哥，困……”
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萧凛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妥协了。
“嗯嗯嗯。”她含糊应着，小脑袋已经靠在他肩上，呼吸绵长。
皇极殿上，文武百官列队站好。
萧凛端坐在龙椅上，怀里抱着个奶团子，她睡得太香，还打起了小呼噜。
“呼噜……呼噜……”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朝堂上，格外清晰，刘公公想提醒，被萧凛一个眼神瞪回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将军李穆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他声如洪钟，汇报边关军情，可说到“战马折损三千匹”时，声音哽咽了。
“那些马……跟了臣十年……”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上战场，那匹叫“追风”的马，为了救他被敌军乱刀砍死。
他亲手埋了它，可刚才，他好像又看见了追风。
在泡泡里，追风冲他嘶鸣，像是在说：主人，别难过。
李穆眼眶一红，“噗通”跪下。
“陛下！臣有罪！”
“臣当年为了抢军功，害死了副将！”
“臣还贪污了军饷，给追风修墓！”
“臣……臣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他哭得像个孩子，满殿震惊，李穆是铁血将军，流血不流泪的主，今天这是怎么了？
萧凛却知道，他低头，看见小鱼儿睫毛微颤，一个泡泡，从她嘴里飘出来。
透明，闪着微光，泡泡飘到李穆面前。
“啵。”
炸开了，李穆哭得更凶了，他想起的，不是自己犯的错，而是那些被他辜负的人。
“追风……兄弟……”
他哭得撕心裂肺，小鱼儿被吵醒了，她揉揉眼睛，看见大将军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哥哥，他怎么了？”她小声问。
“被你弄哭的。”萧凛无奈。
“啊？我没想弄哭他……”她慌了慌。
“我知道，你只是让他想起了重要的人。”萧凛拍拍她背。
“那……要罚我吗？”她扣扣手指。
“罚。”
“怎么罚？”
“罚你，给大将军，种棵鱼干树。”他顿了顿。
“好！”
小鱼儿高兴了，她爬下龙椅，跑到李穆身边，小手拍拍他肩膀。
“将军伯伯，别哭了。”
“我请你吃鱼干。”
她“噗”地吐了个泡泡，泡泡落地，长成一棵迷你鱼干树，树上挂的全是麻辣牛肉干。
李穆愣愣地看着，他想起，追风最爱吃的，就是牛肉干。
“谢谢公主。”他抹把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户部尚书张大人，站在队列里，脚底下也踩着泡泡。
他最近心慌得很，因为他藏了赃款，五万两白银，埋在自家后院，他以为天衣无缝，可泡泡告诉他，天知地知，他娘也知道。
他娘在梦里骂他：“儿啊，不义之财，不能要。”
他“噗通”跪下。
“陛下，臣有本奏！”
“臣贪污了五万两赈灾银，臣该死！”
“但臣已经把钱挖出来了，全数上交国库！”
“求陛下，饶臣老娘一命！”
满殿哗然。
张大人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今天这是……转性了？
萧凛看着张大人，又看看怀里揉眼睛的小鱼儿。
“准奏，念你主动上缴，革职查办，留家察看。”她淡淡道。
“谢陛下！谢公主！”
张大人磕头如捣蒜。
早朝继续。
但大臣们发现，自己脚底下，或多或少，都踩着泡泡。
有人想起辜负的初恋。
有人想起坑害的兄弟。
有人想起贪污的贡品。
整个朝堂，哭成一片，连最古板的老丞相，都哭得稀里哗啦。
“陛下，老臣对不起先帝啊！”
“老臣当年，不该劝先帝立您为储……”
萧凛：“……”
他低头，看小鱼儿，奶团子已经完全醒了。
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显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萧凛深吸一口气。
“散朝。”
他说，“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陛下！臣还没哭完……”有大臣喊。
“回去哭，朕的公主，困了。”萧凛抱起小鱼儿。
说完，他抱着她，大步离开，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福安宫。
萧凛把小鱼儿放在床上。
“知道自己错了吗？”
“知道了，我不该让他们哭。”她咬着手指。
“不是不该让他们哭，是该分清场合。”萧凛纠正道。
“朝堂是议事的地方，不是哭灵的地方。”
“哦，那我以后，在哪哭？”小鱼儿似懂非懂。
“除了重要场合，想在哪哭，在哪哭。”萧凛揉她脑袋。
“好！”
她高兴了，扑进他怀里，小脑袋蹭啊蹭。
“哥哥，我刚才，梦见娘亲了。”她忽然说道。
“是吗？”
“嗯，她在梦里夸我乖。”她点头。
“说我把哥哥，照顾得很好。”
萧凛心口一暖，他低头抚摸着她的脸蛋。
“是你把哥哥，照顾得很好。”
“哥哥以前，不会笑。”
“现在会了。”
“都是你的功劳。”
小鱼儿笑得眼睛弯弯。
“那哥哥，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明天开始，跟哥哥一起上朝。”他想了想。
“真的？”
“真的，但你只能听，不能说，不能吐泡泡。”
“好！”
她举起小拳头。
“我保证！”
······
次日，朝会。
小鱼儿真的跟着来了。
她穿着缩小版龙袍，端端正正坐在萧凛身边的小龙椅上。
那是萧凛连夜让人打造的，镶金嵌玉，气派得很。
大臣们看见她，表情各异，有欣喜的，有担忧的，有警惕的，但没人敢说话。
因为昨天，他们都被泡泡“治愈”过了，今天脚底板还发软呢。
但今天的朝会进行得很顺利，没人哭，没人闹，没人忏悔，大家都规规矩矩地议事。
小鱼儿开始还精神，慢慢的就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咚”地一声，靠在了萧凛肩上睡着了。
萧凛侧头看着她小嘴微张，口水流了他一袖子。
他失笑，拿过龙案上的帕子，给她擦嘴，动作轻柔，像在擦稀世珍宝，满殿大臣，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新帝吗？
怎么像……像奶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东夷使臣到——”
一个白胡子老头走进来，正是上次认干爹的国师，他手里捧着个锦盒。
“陛下，外臣奉我王之命，献上百鸟朝凤图一幅。”
“另……想向长公主殿下，提亲。”他犹豫了一下。
“我王愿以三座城池为聘，迎娶长公主为后。”
满殿死寂。
萧凛的脸，瞬间黑了，他抱着小鱼儿，缓缓起身。
一字一顿：
“滚。”
“朕的妹妹，谁也不嫁。”
“再提此事，割了你的舌头。”
国师吓得一哆嗦，锦盒都掉了。
萧凛看都不看，抱着小鱼儿，大步离开，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长公主……才那么小啊！
这些人，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