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在诺大的侯府里……迷路了。
她走过一条长廊，又穿过一个月亮门，再绕过一座假山……
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最后，她停在一间屋子前。
屋子里有药味，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小鱼儿吸吸鼻子。
像雪后松林的味道，清冽，但有点苦。
她推开门。
屋子里有张很大的床，床上躺着个人。
那人很瘦，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黑。他闭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床边站着个黑衣男人，手里端着药碗。
“世子，您多少喝一点……”
“滚。”
床上的人睁开眼，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黑衣男人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然后他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小鱼儿。
“你——”
他刚要出声，床上的人又开口了，声音虚弱但冰冷：“谁在那里？”
小鱼儿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挪进去。
她走到床边，仰起头。
床上的人也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小鱼儿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虽然瘦了点儿，白了点儿，但眉眼如画，像太湖上的月亮。
就是……身上那股死气太重了。
“你是谁？”男人声音里带着警惕。
小鱼儿没回答，只是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松开。”
小鱼儿不听，反而抓得更紧了。
她凑过去，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像只小狗狗。
“你……”男人脸色更黑了。
“哪来的野孩子？”
小鱼儿终于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你病了。”
“……废
“我会治病。”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会治病？”
他看向黑衣男人：“纪壹，这就是你们找来的大夫？”
纪壹冷汗都下来了：“世子，这……这好像是厨娘带回来的孩子。”
“哦？”男人挑眉。
“厨娘家的孩子，都敢来给我治病了？”
小鱼儿听不懂他话里的嘲讽。
她只知道自己饿了，想喝鱼汤。
而治好这个人，就有鱼汤喝。
于是，她踮起脚，凑到男人面前。
“你别动。”
男人还真就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毒气攻心，他这会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他就看见这奶团子鼓起腮帮子，“噗”地一声——
吐了个泡泡。
她吐的泡泡并非普通气泡，而是她作为修炼五百年的太湖锦鲤精所凝聚的“本源治愈灵泡”，融合了天地灵气、功德之力、生命精华这三者形成的。
那泡泡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慢悠悠地，飘到了他嘴边。
“……”
萧凛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他被下了“噬心”之毒，每月十五都要忍受万蚁噬心之苦。太医说了，这毒无药可解，只能等死。
现在，一个三岁的奶团子，给他吐了个泡泡？
还说能治病？
他气得想笑，但嘴角刚勾起，那泡泡就“啪”地一声，在他唇边炸开了。
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
像山间的泉水，像清晨的风。
那股在体内肆虐的剧痛，竟然……
竟然减轻了！
萧凛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小奶团。
小鱼儿又打了个哈欠。
治病好累啊。
她的灵力本来就不多，刚才那个泡泡，用完了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点。
“我饿了。”她摸摸肚子，大眼睛水汪汪的，“有鱼汤吗？”
萧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纪壹也傻了。
他刚刚……看见了什么？
“世子，您……您感觉怎么样？”
萧凛回过神，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噬心之毒还在，但确实被压制住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这是他中毒三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舒服。
他看向小鱼儿，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你叫什么名字？”
“小鱼儿。”
“……苏小鱼？”
小鱼儿歪歪头。
哦，这具身体好像叫这个名字。
她点点头：“嗯。”
萧凛沉默了片刻。
“纪壹，去让陈婶子再做碗鱼汤来。”
“是。”
纪壹领命去了，临走前还忍不住多看了小鱼儿一眼。
房间里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人。
萧凛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
“谁让你来的？”
小鱼儿眨眨眼：“我自己。”
“你知道我是谁吗？”
“病人。”
“……”萧凛被噎了一下，“我是这侯府的世子，萧凛。”
“哦。”小鱼儿应了声，显然没听懂。
萧凛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突然有些烦躁。
他讨厌这种看不透的感觉。
“你不怕我？”
小鱼儿歪头：“为什么要怕？”
她凑近了点，小手拍拍他的胸口：“你病的重，要治。”
萧凛低头看着她的小手。
那手白白嫩嫩的，指尖还带着小窝窝。
就是这双手，刚刚吐出了那个神奇的泡泡。
“你……”他顿了顿，“你家人呢？”
小鱼儿眼神黯了一下。
“死了。”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萧凛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忽然想起，纪壹说，这孩子是从路上捡回来的，她是唯一的活口。
和她一样。
他也是纪家唯一的活口。
纪家满门忠烈，三年前战死沙场，只剩下他一个病秧子。
萧凛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鱼儿的头发。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小鱼儿眼睛一亮：“有鱼汤吗？”
“……有。”
“有小鱼干吗？”
“……也有。”
“好哇！”小鱼儿开心地拍手，“那我给你治病！”
萧凛看着她笑开的小脸，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体内的毒，他自己最清楚。
太医束手无策，江湖名医摇头叹息。
这奶团子的泡泡，虽然神奇，但恐怕也只能暂时压制。
不过……
有个这么有趣的小东西陪着，好像也不错。
至少，以后喝药的时候，能有人陪着他一起苦。
“拉钩。”小鱼儿伸出小拇指。
萧凛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勾住了她小小的指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鱼儿认真地说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困了……”
她爬上萧凛的床，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成小小一团。
“你……”萧凛皱眉。
“下去。”
小鱼儿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萧凛：“……”
他伸手想把她拎下去，但手碰到她软乎乎的身体时，又停住了。
罢了。
他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萧凛看着小鱼儿的睡颜，轻声说：
“小骗子，你要是治不好我……”
话没说完，小鱼儿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
她梦里呓语，“不要死……”
“……”
萧凛的心，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