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庆仪抬头,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心知有事发生了。

    没过多久,夏时靖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他关上门,低声说:“出事了。今天中午发饭,犯人的口粮减了半两,农场炊事班的说是‘防疫期间节约用粮’。可活儿一点没少,昨天还让挖排水沟到天黑!”

    顾清如眉头紧锁:“减粮?在这种时候?这些人本就营养不良,再饿下去,咳喘的会更多。”

    “可不是!”夏时靖压低声音,“犯人都怨声载道,那边差点闹起来,有人把饭盆摔了,骂李副场长是‘李狗’,克扣粮食养自己家的猪!要不是看守来得快,怕是要围食堂厨房抢粮食了。”

    顾清如几人对视一眼,

    看来农场犯人是积怨已久,农场管理层竟然趁场长不在,克扣口粮,中饱私囊。

    郭庆仪低声说,“等回去,我一定要和叔叔汇报这件事情,有人克扣犯人口粮。”

    夏时靖苦笑,“但我们没证据,就算到了赵场长那儿,没有证据,一句‘防疫调控’就搪塞过去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顾清如终于开口,“是记下来这些事,做好我们本职工作。等赵场长回来……这些账,一笔一笔,都会有人算。”

    “对。即使他们是犯人,也有生存的权利。”夏时靖点头。

    ……

    团部家属院。

    这几天,刘玉香在家里有些坐立不安。

    她藏着掖着传出去的谣言,如泥牛入海,没有溅起丁点儿水花。

    想了想,她又拎着暖水瓶,朝着水房走去。

    陈嫂子果然在那排队,作为明显的话题人物,周围围了不少家属。

    看见刘玉香走过来,陈嫂子点点头。

    刘玉香觉得是自己上回话没有点透,还得努努力。

    她笑吟吟凑到陈嫂子跟前,打算再吹点风。

    “哎,陈姐,你说怪不怪啊,有些人替别人带孩子……这非亲非故的,也太热心了吧?”

    话没说完,陈嫂子猛地抬头,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冷声打断:

    “刘玉香,你好歹也是干部,比我们家庭妇女强,怎么这么爱说瞎话呢?”

    “我告诉你,王副主任那是看顾医生姐弟俩是知青,没爹没妈在身边,多照顾一下,怎么到你这就这么难听?我看就是你心眼歪了!”

    “你再敢满嘴跑火车,败坏领导名声,我立马就去找指导员反映!你看看到时候谁难看!”

    其他家属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

    “玉香你这嘴真是没把门的。”

    “亏你还是个妇联干部呢,就这素质。”

    刘玉香被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在众人的鄙视中拎着暖水瓶灰溜溜地走了。

    下午,顾清如几人检查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队伍排的歪歪扭扭,不再像昨日那么规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散。

    “李大山。”

    没人动。

    “王铁柱?”

    依旧沉默。

    三十多名劳改犯列队,低着头,双手垂下,无人言语,无人抬头。

    顾清如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卫生室门口,早上陈科长带人喷的石灰水,在门口划出白线,意思是“已消杀”。

    可现在,好几处白线被踩得乱七八糟,有的地方还特意用鞋底来回蹭,明显是故意抹掉的。

    她的心一沉,

    这是无言的挑衅。

    郭庆仪也注意到了,凑过来小声说:“这不像无意蹭的,是故意抹的。”

    顾清如知道,除了今天中午克扣粮食的事情,还有昨天喷药的事,他们这是有抵触情绪了。

    听说防疫队员一进宿舍就把一大桶消毒液直接往被子上喷。不少人棉被湿了大半,夜里冷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