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是在帮他,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纸条上父亲给的李叔叔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李叔叔,我是宋毅。“

    “小毅啊,你那边下雪了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

    “下了,李叔叔,很长时间没联系了,我想麻烦您一件事情。”

    “我知道了,你父亲打过招呼了,说你要查顾崇山的案子?“

    “是的,李叔叔。麻烦您,六六年四月沪市顾崇山案,当时案件的经办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小毅啊,我可以调出档案给你,但是叔劝你,这案子你别碰。

    已经被判了经济罪的人,只要本人认罪,就是铁案,没有再翻盘的可能了。再加上现在的局势,你懂的。“

    “叔,我明白。是我朋友家里的事情,所以我帮着问问。”

    “你等等。”

    纸张翻动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

    “案卷我调出来了,“李叔叔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谨慎,

    “这个案子...有些蹊跷。“

    宋毅:“怎么说?“

    “这个案子……顾崇山是红色资本家,档案里清楚记录着他捐赠过三批军用物资,但最后却以经济罪判刑,这不合常理。”

    宋毅用肩膀夹住听筒,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

    “嗯…….当时的判决依据是什么?“

    “主要是顾崇山的一些亲友、公司职工签了证明书。“李叔叔的声音更低了,

    “至于当时的专案组早就解散了,组长叫陈保国。证明人有五个......“

    宋毅追问道:“是哪五个人?“

    “王世杰、李国栋、黄志明...“李叔叔每报一个名字,宋毅就快速记下,

    “还有两个需要再确认。“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门开关的声音,李叔叔的声音立刻恢复正常:

    “这样吧,我去详细查查这五个人的下落,有消息再联系你。“

    “谢谢李叔。“宋毅的声音里带着感激。

    挂断电话后,宋毅盯着笔记本上墨迹未干的五个名字,窗外的风拍打着通讯室的玻璃。

    ……

    京市,宋宅。

    客厅的座钟来回摆动,宋长河放下手里的报纸,眉头紧皱。

    林秀芳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丈夫紧锁的眉头上。

    “还在担心小毅刚才说的事情?”她柔声问。

    宋长河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叹口气说,“孩子大了,我们管不了了。”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她低声呢喃,眼里满是担忧。

    “先是拒绝家里安排,没有留在京市,去了边疆那么远的地方,现在又…..”

    宋长河看向墙上的合影,照片里,十岁的宋毅穿着小军装,腰板笔直,“让他碰碰钉子也好。”

    说完,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报纸。

    但那一页,他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翻过去。

    三营营部。

    顾清如完全不知道宋毅在查父亲的案子,她拄着拐杖,踩着半融的雪泥往木匠铺走,得去问问弟弟床的事情。

    木匠铺在营部最西头,训练场上,还有士兵在喊着口号。

    走到木匠铺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锯木头的“吱嘎”声。

    她打开门,木匠师傅老刘正弓着腰,在锯木头,听见动静头也不抬:

    “谁啊?等着,这马上好!”

    顾清如没吭声,安静地站在一旁。

    屋子里弥漫着木头的清香,刨花散落一地。墙角处堆着几件半成品,一个带雕花的木箱、一个矮柜、两个脸盆架,还有几个箍着铁圈的木桶,估计都是别人定好的。

    她看了看地上这些木制品,心里盘算着,

    她和郭庆仪的宿舍两个人谁都没有额外添置东西,平时衣服都塞在皮箱里,每次翻找都麻烦。弟弟来了以后,更需要有放东西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