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书臣的反应令张铭诚微讶。

    因为他看到少帅手背上的青筋蓦地绷紧。

    “您觉得哪儿不对?”

    聂书臣没回应,突然问起另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副都统府昨晚闹出动静了?”

    闻言,张铭诚警惕回头,确定办公室的门紧闭着才松懈开口:“死了位姑娘,梨园唱青衣的。火警司说是意外。”

    聂书臣沉默着,挺阔深邃的眉骨下,那双眼睛极黑,映射不出任何情绪。

    张铭诚:“少帅,老督军病故,您正和冯德昭争总督的位置,如果能找到那戏子的家属,让人把这事儿闹大登报——”

    聂书臣打断他:“把新闻按下,不准登报。”

    张铭诚一愣。

    来不及问原因,又听到少帅发话:“你一会儿去趟民政科,给她家人做个销户。”

    “您担心冯的人会找那戏子家人麻烦?”

    “照办就是。”

    “是!”张铭诚不再刨根问底。

    他是个聪明的下属,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心里有杆秤衡量。

    张铭诚敬了个礼,转身准备离开时又被聂书臣突然叫住。

    “下午辛苦再去趟百货商店,看着买几样礼品,明天上午我去拜访温老。”

    ……

    也许是病还没好全,温幼梨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醒已是翌日清晨。

    她舒服泡完澡,裹着浴巾从洗手间出来时,房内已站满两排侍女。

    有的推着黄铜衣架,上面挂满西洋风裙装,或者改良款的旗袍。有的手捧稀有皮包包,钻石或翡翠等昂贵首饰。

    “二小姐,这是老爷命人准备的。”为首说话的是温府女管家,名唤兰姐。

    温幼梨卧病在床这些天,大多是她在照顾。

    “替我谢谢爷爷。”

    兰姐一笑:“好。”

    说完,她招呼侍女把一堆东西摆放进衣帽间。

    温幼梨下意识又扫了眼侍女手里的东西。

    恰好兰姐正把窗帘拉开,让外面的阳光透进来。

    暖金色的柔光洒在小洋装的蕾丝和珠宝首饰上,流彩华美的光斑让年轻的侍女们忍不住发出惊叹。

    温幼梨识货。

    她知道温峥嵘送来的东西件件价值不菲。

    而且,这还是仅仅一晚上搜罗来的,可见老爷子对她这位“半路孙女”的极致宠爱。

    正是六月初夏,早上气温偏凉。

    温幼梨等侍女将衣服挂的差不多了,挑了件粉杏色的帝政长裙换上。

    她现在的新身份,是刚从西洋留学回来的温二小姐。

    前期饮食和服装更贴近西洋风才不会轻易露破绽。

    见她换好衣裳出来,尽管已做足心理准备的兰姐依旧被惊艳到了。

    “您真漂亮。”兰姐像欣赏艺术品般夸叹。

    温幼梨回以微笑,坐在梳妆台前认真审视这张脸。

    然后得出结论……

    这是和她妖界原身有着七分相似的皮囊。

    减去的三分更多在身形。

    这具身体的骨架更清瘦、纤细,像一碰就会坏掉的瓷娃娃。

    可能是从小营养不良导致的。

    温幼梨在心里思索的同时,兰姐已经用巧手帮她盘起头发。

    珍珠发带将柔顺的黑发固定,粉杏色的羽毛边夹和同色系的帝政裙呼应。

    温幼梨觉得这样打扮稍显隆重,她刚想让兰姐把羽毛边夹摘掉,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二小姐,府里来了贵客,老爷让我问问您身体恢复如何,能否见客?”

    敲门的是温峥嵘的心腹张辉。

    温幼梨一心扑在调查温小蝶的死因上,并不想去见客,可低头一看指上那枚鸽子蛋大的粉钻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