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伊文先生。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小巫师该看的书籍。」
「！！！」
这声音来得毫无预兆，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正在思考伏地魔为什麽没控制自己的亚诺听见这声音，先是一怔，随后猛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邓布利多。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禁书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位校长的威压，纷纷偃旗息鼓，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
一种小孩子偷吃糖果被长辈抓包的既视感在亚诺的心里油然而生。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那种「明明知道不该做却还是手欠」的尴尬让他有些脸红。
「下午好啊，邓布利多教授。您也来禁书区……遛弯？」
话一出口，亚诺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是什麽鬼的搭讪方式？搞得像自己擅闯禁书区，然后被校长逮住了一样啊喂！
他连忙补充，举起手中那张已经被捏得有些温热的纸条，语速稍快，试图为自己辩解：「那个，我可不是擅闯禁书区啊！我有奇洛教授的亲笔签名许可，是合法查阅！真的！」
虽然说得很理直气壮，但他的眼神还是有些飘忽，不敢直视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
「下午好，亚诺。」
邓布利多并没有因为这句蹩脚的问候而生气，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那神情就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用尾巴遮住眼睛却露出大半截身子的小猫。
「不必紧张，孩子。事实上，就算没有教授的签名，我也不会仅仅因为一位好奇的小巫师踏入这里而指责他。霍格沃茨的图书馆，终究是为了求知而存在的。」
听到对方亲切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亚诺心里的尴尬稍微消散了一些，但那种「被抓现行」的不自在感依旧挥之不去。
「那您……？」亚诺试探性地问道，顺手把那本厚重的黑皮书往身后藏了藏，虽然他知道这动作在邓布利多面前毫无意义。
「嗯哼，我察觉到有本禁书被人查阅了，出于担忧，我来禁书区看看……」邓布利多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亚诺身后那本欲盖弥彰的书，又落回亚诺略显局促的脸上，「那麽，亚诺。」
邓布利多来到他跟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很清晰：「能不能替我解解惑：为什麽会对这本《尖端黑魔法揭秘》感兴趣？据我所知，平斯夫人特意把它从奇洛教授的书单里扣下了，明确禁止了你的翻阅。」
很显然，这位平日里爱打哑谜的校长没有绕弯子，他问得很直接。
「啊，只是有些好奇而已，邓布利多校长。」亚诺回答道，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毕竟这本书被平斯夫人特意禁止了……您知道的，被禁止的东西反而更容易让人想知道为什麽。」
他顿了顿，观察着邓布利多的表情，又补充道：「而且，奇洛教授推荐的另外两本书里，有一些关于中世纪巫术的记载，我想看看这本《尖端黑魔法揭秘》里是否有相关的联系。」
他回答得也很直接，只不过隐藏了自己对奇洛，或者说是伏地魔的怀疑——其一，自己无法解释为什麽会知道奇洛和伏地魔有联系；其二，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小巫师该察觉到的事情。
邓布利多的眉梢微微扬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联系？」
「是的，校长。」亚诺没有回避邓布利多的目光，「我觉得了解黑魔法的起源和危害，比单纯地畏惧它更有意义。毕竟黑魔法防御术课的课本里，这些内容一笔带过了。」
「了解危害……」邓布利多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目光比刚才更加深邃了，仿佛透过亚诺，看到了某种更遥远的东西。
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这是一个非常理性的回答，亚诺。理性是好东西，但理性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诱惑面前保持的。」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本被铁链拴着的黑皮书上，书页似乎因为某种感应而微微颤动。「那麽，让我换个方式问你——」
邓布利多重新看向亚诺，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重量：「面对那些能够轻易掌控他人丶施加痛苦甚至夺取生命的咒语……你没有学习黑魔法的冲动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书架传来的细微嘶鸣声。
「没有。」
亚诺摇了摇头，声音很清晰，「事实上，我对其中记载的『黑魔法的释放需要使用者产生强烈的负面情绪』这一点很抵触。」
邓布利多的眉梢再次扬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惊讶：「抵触？」
「是的，抵触。」亚诺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书中提到，施展钻心剜骨需要真正想要折磨他人的意念，施展阿瓦达索命需要有纯粹的杀戮欲望……但很显然，这些负面情绪本身就会对施咒者造成伤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一个咒语要求你必须变成一个残忍的人才能使用它，那麽这个咒语本身就先在精神上摧毁了你。这不像是一种力量，更像是一种诅咒。」
更何况，自己有奥术魔法这个更好的丶更适合自己的选择，没必要学习这些虽然实力强大，但明显带着负面影响的黑魔法。
……
禁书区里安静了几秒。
邓布利多注视着亚诺，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某种久违的释然，还有一种让旁人看不懂的丶仿佛回忆起什麽的深沉。
额……他是想到伏地魔了？
亚诺看着邓布利多的神情，在心里想着。
片刻后，邓布利多眼中的复杂情绪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柔和的注视。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亚诺，你知道吗？很少有小巫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大多数人在面对力量时，想到的首先是『我能得到什麽』，而不是『我会失去什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温和：「你有一个非常清醒的认知，这是天赋。但我想给你一个建议——」
邓布利多的语调放缓了一些：「黑魔法确实会对精神造成反噬，但这并不意味着了解它就是错误的。有些时候，只有知道黑暗是什麽样子，你才能真正学会如何对抗它。比如一个治疗师，必须先了解毒药的成分，才能找到解药。」
他看着亚诺，眼神里带着某种引导性的意味：「如果你愿意，可以试着学习一些黑魔法——不是去使用它，而是去理解它。在未来的某一天，这种知识可能会保护你，也可能会帮助到其他人。」
这是……让自己试着学习黑魔法？这是一个正派的校长该说的话吗？
邓布利多该不会是格林德沃假扮的吧？
不过亚诺还是摇了摇头：「抱歉，邓布利多校长，但我确实不感兴趣。」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您的建议我明白，也很有道理。」
亚诺继续说道，语气诚恳而坚定，「但我认为，与其花时间去学习那些我永远不会使用的东西，不如把精力放在真正适合我的魔法上。每个人的天赋和道路都不一样，而黑魔法显然不是我的方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您担心『对抗黑暗』这个问题，我相信我会有其他的方式来解决它。」
邓布利多注视着他，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很好，亚诺。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丶并且能够拒绝诱惑的人，比任何强大的咒语都更有价值。」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书架，手指在那些被铁链拴着的书籍间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一本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深蓝色封皮的书上。
「既然你对黑魔法没有兴趣，那麽……」
邓布利多回过头，目光落在亚诺身上：「禁书区里还有一本书，或许更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