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带和尚那只仅剩的独臂在空中疯狂挥舞，像是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个带着电流杂音的求救信号刚刚钻进公共频道，往生堂外的世界就变了天。
原本只是阴沉压抑的穹顶，顷刻间被无数道刺目的探照强光撕裂。
那些光束在充满酸雨和工业废气的雾霾中交错扫射，将这条老旧的街区映照得惨白如骨。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动静就像是捅了马蜂窝，成千上万架漆黑的战斗无人机从高楼大厦的缝隙中钻出。
它们悬停在半空，机腹下方的红外线瞄准器瞬间启动，密集的红点像是爆发了一场猩红色的麻疹，死死吸附在往生堂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和洛凡的眉心上。
「检测到非法碳基生物，正在执行第404号清理协议。」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格式化。」
宏大的电子梵音响彻街区。
声音不是来自某个人。
是整条街的广播系统同步播放。
带着一种能引起脑神经共振的低频噪音。
街道尽头。
一尊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机甲迈着沉重步伐走来。
机甲通体涂着金漆。
造型是一尊怒目金刚。
但这金刚手里没拿降魔杵。
而是提着一挺六根枪管足有大腿粗的转管机炮。
背后弹链箱上写着几个大字。
大悲咒物理版。
这就是宽带和尚口中的支援。
大雷音寺的一级护法机甲。
代号加特林尊者。
「何方妖孽，竟敢抗拒拆迁，阻碍佛法光缆铺设！」
机甲扩音器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六根枪管开始预热旋转。
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机嗡鸣。
「爹，这就是加特林菩萨？」
洛璃戴上护目镜。
躲在洛凡身后探出个脑袋。
「看着挺唬人啊。这枪管子要是拿回去给徐老虎换上，他不得乐疯了？」
洛凡站在店铺门口。
面对即将倾泻而下的金属风暴。
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有闲心点了一根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电子菸。
吸了一口。
吐出一圈蓝色烟雾。
「一堆废铜烂铁，也配叫尊者？」
「开火！超度他们！」
宽带和尚捂着断臂。
躲在机甲脚边歇斯底里地吼。
「把他们打成二进位代码！」
哒哒哒哒哒！
机甲手中的加特林喷出数米长火舌。
无人机同时开火。
一时间。
整条街道被耀眼火光淹没。
这种密度的火力覆盖。
别说是肉体凡胎。
就算是装甲车也能在一秒钟内被打成筛子。
然而。
漫天弹雨即将触碰到洛凡的一瞬间。
一道漆黑如墨的屏障毫无徵兆地展开。
那不是普通能量盾。
是一道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门框雕刻着狰狞鬼头。
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
是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黄泉阴风。
鬼门关，防火墙版。
叮叮当当！
无数贫铀穿甲弹撞在黑色门扉上。
就像雨点打在湖面。
除了激起一圈圈黑色涟漪。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反倒是子弹接触到阴气的瞬间。
动能和火药瞬间失效。
变成一堆废铁噼里啪啦往下掉。
「这……这是什麽力场护盾？怎麽没有能量读数！」
机甲驾驶舱里。
操作员看着仪表盘上毫无波动的曲线。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没读数就对了。」
洛凡的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因为我用的不是电。」
洛凡手指轻轻一弹。
指尖电子菸化作一道流光飞出。
「阴司病毒，注入。」
流光不是冲着机甲去的。
而是直接钻进地面的光缆井盖里。
下一秒。
整条街区的灯光突然闪烁。
原本疯狂扫射的加特林机甲动作猛地一僵。
飞速旋转的枪管像被卡住一样。
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然后冒出一股黑烟。
彻底停摆。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无人机群更是如同下饺子。
失去所有控制。
噼里啪啦往地上掉。
「怎麽回事？系统死机了？」
「这里是尊者号！核心处理器被未知代码入侵！防火墙失效！」
「天呐！这代码……这代码是活的！它在吃我的内存！」
机甲驾驶舱内的大屏幕上。
原本绿色的数据流突然变成猩红色。
无数个狰狞鬼脸符号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
洛凡背着手。
缓缓走出那道黑色鬼门关。
他每走一步。
周围还亮着的电子设备就炸裂一个。
「在这个世界，你们管这叫黑客攻击？」
「在我这儿，这叫鬼上身。」
洛凡走到那尊动弹不得的巨大机甲面前。
抬起头。
眼神冷漠地看着那个还在拼命拍打操作台的驾驶员。
「你们所谓的云端佛国，防火墙做得不错。」
「但防得住木马，防得住厉鬼吗？」
洛凡抬手。
对着机甲膝盖关节虚空一按。
轰隆！
数十吨重的钢铁金刚。
膝盖处液压杆直接爆裂。
庞大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重重跪在洛凡面前。
柏油路面被砸出两个大坑。
碎石飞溅。
这一跪。
正好对着洛凡。
也对着那间破旧的往生堂。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租金的问题了吗？」
洛凡语气平淡。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一只苍蝇。
躲在机甲后面的宽带和尚此时已经彻底崩溃。
他的逻辑晶片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状况。
科学？
玄学？
这特麽到底是什麽学？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是哪个公司的隐藏BOSS？」
洛凡还没说话。
洛璃已经踩着那堆废弃无人机跳了过来。
她把那块闪着蓝光的板砖往肩膀上一扛。
对着和尚露出灿烂笑容。
「记住了，大和尚。」
「我们是地府科技无限责任公司的。」
「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这种仗着网速快就欺负人的赛博菩萨。」
洛璃一边说。
一边把板砖上的数据线插进机甲接口。
「爹，这机甲系统虽然烂了点，但硬体还凑合。要不咱们把它刷成牛头马面系统？正好给这铺子当个门神，省得以后谁都敢来收保护费。」
洛凡微微颔首。
「准了。」
「不过把那金漆给我刮了。换成黑的。」
「看着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