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娘和小郎君一切都好。”苏惊尘眼神有些躲闪。
谢昀看出不对，着急起身，挣扎间挣破了刚结痂的伤口，血瞬间染红了纱布。
苏惊尘连忙扶着：“爷小心，只有养好了伤才能启程回京。”
谢昀唇色惨白：“到底出了何事？”
“沈将军想带陆姑娘和小郎君去北境，陆姑娘拒绝了，后来因为戎狄求娶昭宁公主的事，陆姑娘对沈将军态度似有软和，且这次……”
苏先生神色更为复杂，压低声音道：“沈将军动用了沈家在西南经营多年的几条最深暗桩，那位暗桩首领私下告诉属下，沈将军说……谢昀此去西南，提着脑袋为国除奸。他若死在那里，是朝廷失柱石，边境添隐患。我沈熠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要争，也要等他活着回来，堂堂正正地争。他还说……死人永远争不过，但活人……我沈熠不惧。”
屋内陷入沉寂，只有谢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纸，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沈熠以国事为重，光明磊落，不惜救援情敌，这份胸襟气度，他佩服。
这次是他欠沈熠一条命，日后但有所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瑶娘，他不许他染指。
“苏先生，”他开口，声音虽弱，却已带上一丝磐石般的冷硬与决心，“替我……谢谢沈将军。此恩，谢昀铭记。我的伤势，最快何时能行动？”
“大人，您此次伤及根本，余毒亦未清尽，至少需静养一月，方可行走。若要恢复如初……”苏先生面露难色。
谢昀打断他，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北方，“能动即可。安排一下，十日后，我们启程，秘密回京。”
这一次，他从地狱爬回，有些事，不能再等，有些人，他必须面对。
而此时宫中，姚贵妃歪在铺着银狐皮的暖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温润的玉如意，美艳的脸上却无半分暖意。
“娘娘，定国公府递进来的消息。”心腹大宫女碧荷悄步上前，奉上一枚小小的蜡丸。
贵妃捏开，里面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西南线断，谢未死，证据恐已送出。京中需速决。”
“废物！”贵妃猛地将玉如意掼在地上，上好的羊脂玉顿时断成两截。
她胸口起伏，眼中杀机四溢，派出那么多人竟然没能杀掉谢昀，还让他把证据送出来了。
一旦那些东西落到东宫手里……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谢昀……陆瑶……”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淬毒的恨意，“好，好得很！既然一次弄不死，那就让你们一起死！”
她缓缓坐直身体，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惯常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是一片疯狂的算计。
“谢家那边如何了？”贵妃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媚，却让碧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娘娘放心，一切准备妥当。”
“让他们动作快些……”贵妃指尖轻轻划过断掉的玉如意截面，语气轻描淡写，却令人毛骨悚然。
碧荷心领神会，躬身道：“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
谢府正院
书房内，谢知远正对着窗外出神，指间夹着一份边关传来的邸报副本，眉头紧锁。
西南近来的一些动静，结合儿子离京的时机和皇帝微妙的态度，他早已心生疑窦。今日得到的小道消息，不过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老爷，不能再犹豫了！”王氏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利，“昀儿眼看就要立下大功回京，前途不可限量！若是等昀儿回来，要把陆瑶接回府，那我们谢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昀儿的前程也要被她拖累！”
谢知远沉默不语，昀儿离京前威胁他不许动陆瑶。
且她如今有昭宁公主撑腰，昀儿又对她未曾忘情……确实是个隐患。
“你的意思是？”谢知远缓缓转回视线看着王氏道。
“趁昀儿还没回来，让她彻底消失！”王氏咬牙，眼中凶光毕露，“她如今做生意赚了不少，得罪的人也多，一个女子立门户，岂是那么容易？”
“你是想借刀杀人？”谢知远目光一闪。
“不错！”王氏压低声音，“咱们不必亲自动手，咱们只需在合适的时候，提供一点便利，等她意外身亡后，我们可以替她讨公道，如此谢家既能留个好名声，便是昀儿回京也怪不得我们头上，而且还有个姚家在前面顶着……”
西南的事受损的是姚家，姚家人睚眦必报，报复到陆瑶身上也不奇怪。
更何况，陆瑶还抢了姚家的生意。
王氏的计策堪称毒辣，一箭多雕。
良久，他停下脚步，看向王氏，声音低沉：“此事须做得万分隐秘，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你亲自去安排，用最可靠、与谢家明面绝无瓜葛的人。记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某些环节，行了些方便。另外，琅哥儿毕竟是谢家血脉，必须确保孩子无恙。”
“老爷放心，妾身晓得轻重。定会办得干净利落，绝不给昀儿和谢家留下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