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放下笔，沉声道：“进来。”
春袖端着点心和锦盒进来，将陆瑶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奶奶说，铺子的手续，还需大爷的私印盖个章，请您得空处理一下。”
“我知道了，会安排人处理，等我忙完就去看瑶娘和琅儿。”谢昀语气多了些温和。
春袖心中一喜，奶奶送来这些东西还是有用。
看来，她日后要多往前院送东西才是。
大爷和奶奶明明是夫妻，还要守着那初一十五的规矩，二爷日日都宿在二奶奶院里老夫人倒是不管。
春袖喜滋滋的告退，她要快些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奶奶。
谢昀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锦盒上，心中的期待一点点升温。她终究还是记挂他的，知道他近日辛苦，特意送了点心和香囊。
他伸手，拿起香囊，入手触感细腻，绣样是松竹，正是他喜欢的图案。
他凑近鼻尖，一股清冽幽远的香气萦绕开来，令人心神一静。这是她亲手调的新香吧？
他现在用的香就是她特意为他调制，不少同僚问他要方子。
他怎么可能给。
这是夫人对他的心意。
他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手指在香囊上摩挲。
待要小心放好时，目光无意扫过侍立在一旁的青砚腰间。
青砚腰间挂着一个靛蓝色的新香囊，一旁的松香腰间则挂着一个石青色的。
青砚注意到大爷视线，连忙取下道：“大奶奶心慈，让绣娘给小的们都缝制了防蚊虫的香囊。”
颜色虽然不同，但是同样的料子。
原来，这香囊，并非独一份。
他的贴身小厮人手一个。
他想起从前，他用的物件，荷包、帕子，鞋袜，一针一线都皆出自她手，独一无二，只属于他。
“大爷？”青砚见主子拿着香囊，脸色变了几变，却一言不发，不禁有些忐忑。
谢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涩然。
是他做得不够好。
她闹脾气亦是情理之中。
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尽力去修补。
只可惜父亲对瑶娘误会太深，他上次不过刚开口便被父亲驳斥。
母亲那边……
母亲素来对二弟亲厚，也许可让二弟做个和事佬。
“青砚。”他扬声唤道。
青砚连忙上前。
“去库房将前几日得的那块上等羊脂玉料取来，”谢昀吩咐道，“另外，明日一早，去请锦绣坊的师傅过府，给大奶奶和琅哥儿量身，赶制几套夏装。要最好的料子，最新的款式。”
“是，大爷。”青砚领命，顿了顿又问，“那其他院……”
以往大爷开私库，也不会少了老夫人的宁寿堂和小姐的海棠院。
“不必了。”谢昀语气淡了几分，“这些只给棠梨院。”
他用自己的私库给妻儿做几身衣裳总不至于坏了规矩。
青砚会意，立刻退下准备。
谢昀拿起那枚香囊，起身走出书房，朝着内院棠梨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沉闷。
棠梨院里，陆瑶刚哄睡了琅哥儿，正坐在灯下核对铺子账目。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便见谢昀挑帘走了进来。
几日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神色比上次离开时平和了许多。
“大爷。”陆瑶放下账本，起身福了一礼。
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处。
只是眼中没有先前的盈盈期待。
“不必多礼。”谢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内室，“琅儿睡了？”
“刚睡下。”陆瑶答道，“乳母说，今日胃口不错，喝了小半碗米油。”
谢昀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目光柔和下来。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琅哥儿的脸颊，小家伙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小嘴，似乎在回应父亲的触碰。
谢昀转过身，看向陆瑶，“羊乳点心我用着尚可，可合琅儿口味，若有什么短缺，尽管让下人去办，不必顾忌份例。”
陆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谢昀虽然讲究，但尚俭，从不铺张，让她不必顾忌份例，着实意外。
“都安排妥当了，妾身替琅儿谢过大爷。”她垂眸答道。
谢昀听着她客套的称呼，心中微刺。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香囊，道：“这香……味道极好，多谢夫人费心。”
陆瑶看了一眼那香囊，神色和缓了几分：“大爷喜欢就好。这香清冽，想必大爷翰林院的同僚们也会喜欢，妾身的香铺过几日便开张，大爷若有空，记得赏光。”
她的话说得直白，毫不掩饰推广之意。
她做生意的事迟早瞒不住，倒不如直接告诉他。
谢昀虽不赞同她抛头露面做生意，但想到她被克扣份例的事，她嫁妆并不丰厚，怕是为了琅儿才不得已如此。
只能点头：“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才道：“过几日皇家别苑有场蹴鞠赛，京中各家都会去，你……可想去散散心？”
陆瑶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
毕竟前几日赏花宴的事王氏还在怪她故意招摇呢。
她不知他为何主动提，但不管他提不提，她那日总是要去的。
“昭宁公主今日也邀了我。”
谢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似是没想到她和昭宁公主扯上关系。
不过，她向来少出门，有个友人也是好事。
有昭宁公主在，旁人也不敢找她麻烦。
随即点头：“公主相邀，自然更好。”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让人明日请锦绣坊的师傅来给你们母子裁制夏日新衣，你多做几身。”
陆瑶看着谢昀，心中一时有些复杂。
这算什么，愧疚补偿？
“多谢大爷。”
陆瑶并未拒绝，新衣也好，出门也罢，于她而言，都是有利无害。
至于他的心思，她不想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