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倒爷1990 > 第261章 老太太排队领鸡蛋的含金量
    八月的莫斯科,暑气未消,空气中却已弥漫着一股金融野兽出笼的血腥味。

    私有化券正式发放了。

    这玩意儿在官方的宣传里,被称作「每个公民应得的一份国家财富」,是苏联人苦干七十年攒下的家底。

    可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一张狩猎许可证,是一张通往未来寡头俱乐部的入场券。

    从八月份开始,各大资本的掠食者们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各个角落里游了出来。

    到了十月份,私有化券发放的量开始猛增,老百姓手里攥着那张印着面值一万卢布的纸片子,还没捂热乎呢,资本的争夺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莫斯科作为毛子的政治心脏,消息自然是最灵通的。

    那些上一世赫赫有名的寡头家族——别列佐夫斯基丶古辛斯基丶霍多尔科夫斯基们,这一世也采取了同样的行动。

    他们几乎是在私有化券开始大规模发放的第一时间,就倾巢而出,手里挥舞着成捆的钞票,带着成群结队的马仔,像收割麦子一样开始收购普通百姓手中的私有化券。

    短短的一两天时间,他们的人就横扫了整个莫斯科。

    地铁口丶菜市场丶国营工厂门口,到处都能看到这些人拎着皮包,压低声音跟路人交易。

    「有券吗?一万卢布,现金,现在就给。」

    莫斯科的老百姓刚领到券,还没搞明白这东西到底有什麽用,就看见有人愿意掏钱买。

    一万卢布啊,搁在1992年十月的莫斯科,能买多少东西?

    能买十五瓶伏特加,能换一袋像样的面粉,能让一家人对付着吃几天饱饭。

    于是,很多人想都没想,就把那张未来的「财富凭证」换成了能填饱肚子的现金。

    莫斯科这片地界上,大部分的私有化券,几乎就这麽被寡头们收入了囊中。

    可是,当这些莫斯科来的资本大鳄志得意满,准备把触角伸向其他地区的时候,他们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

    尤其是当他们想要染指俄罗斯的第二首都圣彼得堡的时候,阻力大得惊人。

    圣彼得堡这地方,居然有人先他们一步开启了收购!

    而且比起跟莫斯科来的外来户交易,圣彼得堡的老百姓明显更愿意把手中的私有化券卖给当地人。

    那些「当地人」,自然就是陈冲的人了。

    曾经被陈冲从圣彼得堡街头捡回来的孤儿伊万,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棒小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带着一帮同样被陈冲收养的弟弟妹妹,整天穿梭在圣彼得堡的大街小巷。

    这些孩子对陈冲的感情,那真是比亲爹还亲。

    没有陈冲,他们早就冻死在1990年那个寒冷的冬天了。

    现在,教父需要他们办事,那还有什麽好说的?拼命干就完了。

    「伊万,又来了?」维堡区一个老工厂的家属楼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看见伊万那张熟悉的脸,脸上露出了笑容。

    「彼得罗夫娜大娘,您领到券了吧?」伊万笑呵呵地递上一根自家产的火腿肠道:「这是陈老板让带的,您尝尝。」

    老太太接过火腿肠,叹了口气:「领是领了,可这东西有啥用啊?报纸上说能换股票,可股票是啥玩意儿?能吃吗?」

    「大娘,您要是信得过我,就把券卖给我们。陈老板说了,给现钱,比莫斯科那边的高。」伊万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卢布。

    老太太想了想,转身回屋,把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私有化券拿了出来。

    伊万接过券,数了数钱,塞进老太太手里:「您数数,一万五。」

    「一万五?」老太太一愣,「不是说面值才一万吗?」

    「那是面值,可卢布不是贬值了吗?」伊万嘿嘿一笑:「陈老板说了,不能让街坊邻居吃亏。」

    老太太眼眶有点红,攥着钱的手微微发抖:「好人啊……你们陈老板,是个好人……」

    这种场景,在圣彼得堡的每一个区都在上演。

    伊万带着他的「弟弟妹妹兵团」,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把一张张私有化券从老百姓手里收了上来。

    街坊邻居都认识这些孩子,知道他们是陈冲收养的孤儿。

    在老百姓眼里,一个愿意收留孤儿的人,总比那些从莫斯科来的丶西装革履的陌生面孔要可信得多。

    更何况,陈冲手里还握着圣彼得堡当地的报纸。

    就在莫斯科的寡头们刚刚踏进圣彼得堡地界的时候,一份最新出版的《圣彼得堡公报》被送到了街头的每一个报刊亭。

    头版头条,赫然是一个醒目的公告:

    「致圣彼得堡全体市民:陈氏实业公开收购私有化证券,每张一万五千卢布,童叟无欺。」

    光给高价还不够,报纸的编辑还在旁边配了一篇小评论,那文风辛辣得很,一看就是老毛子知识分子写的。

    实际上执笔的是陈冲花钱雇的一个前《真理报》笔杆子。

    评论是这麽写的:

    「近日,莫斯科来了一些『贵客』。他们揣着鼓鼓囊囊的钱包,脸上挂着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试图用一张张皱巴巴的钞票,换取我们圣彼得堡市民手中那份属于未来的希望。

    他们给出的价格是多少?一万卢布!恰好是证券的面值!

    多麽『公道』的价格!可他们忘了,这是圣彼得堡,不是莫斯科郊区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我们圣彼得堡人,经历过围困,挺过了饥荒,我们或许贫穷,但并不愚蠢。

    我们看得懂谁是把我们当傻瓜糊弄的『葛朗台』,谁是真心实意来帮我们渡过难关的夥伴。

    顺便说一句,陈先生给出的价格是一万五,而且只要您愿意,还可以领到一些生活必需品。

    这就是差距,先生们。

    这就是首都来的『精英』和我们自己人之间的差距。」

    地域矛盾这东西,在任何国家都是火药桶,一点就着。

    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之间的那点不对付,从彼得大帝迁都的时候就埋下了。

    圣彼得堡人总觉得莫斯科人是暴发户丶土老帽,莫斯科人觉得圣彼得堡人傲慢丶酸腐。

    这种心结在和平年代也就是茶馀饭后的谈资,可在饥寒交迫的时候,被报纸这麽一煽风点火,那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莫斯科来的?呸!」一个在街边排队买面包的老头看见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地人凑过来,立刻把手里的券往怀里一揣道:「不卖!你们那点钱,留着回去哄莫斯科的傻子去吧!」

    那几个莫斯科来的收购人员脸都绿了。

    就这麽着,圣彼得堡这块地界上的私有化券,几乎全落进了陈冲的腰包。

    莫斯科来的寡头们虽然憋了一肚子火,可理智还在。

    他们知道这是人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儿闹不出什麽水花来。

    与其在这儿乾耗着,不如及时止损,把目光放到别的地方去。

    毕竟,毛子的国土大得吓人。

    作为全球陆地面积第一的国家,1992年的俄罗斯,人口是多少?

    根据资料,那一年年初,俄罗斯联邦的人口总数是1.487亿。

    到了年底,虽然已经开始出现负增长的苗头,但总量基本维持在这个水平。

    那麽,这1.48亿人都住在哪儿呢?

    俄罗斯的人口分布极不均衡,78%的人口都挤在欧洲部分的土地上。

    真正能称得上「大城市」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根据1992年的数据,莫斯科人口约870万,圣彼得堡约440万-2。

    除了这两个巨无霸,剩下的「百万人口城市」依次是:新西伯利亚(140万)丶下诺夫哥罗德(140万)丶叶卡捷琳堡(140万)丶萨马拉(120万)丶鄂木斯克(120万)丶车里雅宾斯克(110万)丶喀山(110万)。

    除了新西伯利亚和鄂木斯克这两个在西伯利亚的「钉子户」,其他的全都在欧洲部分。

    既然莫斯科和圣彼得堡都没戏了,那就只能把目光投向这些「二线」城市。

    莫斯科的寡头们紧急碰了个头,然后迅速调派人手,兵分几路,直奔下诺夫哥罗德丶萨马拉丶叶卡捷琳堡。

    那些地方虽然不如莫斯科圣彼得堡油水厚,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加起来好歹也是上千万的人口基数,能收一张是一张吧。

    可是,等这些莫斯科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地方,却惊讶地发现,圣彼得堡那帮人的速度居然比他们还快!

    人家早他们一步就到了!

    在下诺夫哥罗德,莫斯科来的人刚在市中心找了家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出门,就看见街头已经支起了好几个临时的收购点。

    棚子上拉着醒目的横幅:「陈氏实业收购私有化证券,价格公道,另赠生活物资。」

    在萨马拉,情况如出一辙。

    莫斯科人还没来得及接触当地的工厂工会,就听说已经有人拿着成箱的伏特加,挨家挨户上门谈过了。

    在叶卡捷琳堡,莫斯科人终于逮着一个机会,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拦住了几个刚领完救济粮的老太太。

    他们堆起笑脸,刚开口说想收券,价格可以商量,结果那几个老太太只是懒洋洋地瞟了他们一眼,把手里的袋子抱紧了些,头也不回地绕道走了。

    莫斯科人懵了。

    他们开始仔细打听,这到底是怎麽回事,结果打听来的消息,让他们差点当场吐血。

    原来,圣彼得堡那边不仅给的钱多,统一收购价已经涨到了一万八,而且只要跟陈氏实业的人交易,还能当场领东西!

    什麽东西?

    鸡蛋!白酒!

    每个来卖券的市民,只要把券交到陈氏实业的人手里,当场就能领到一张小票。

    拿着这张小票,可以去指定的地方领一盒鸡蛋,整整十个!

    不是什麽破损的丶过期的,是正儿八经的丶乾净的丶能吃的鸡蛋。

    如果不想要鸡蛋,也可以换成伏特加。

    懂不懂排队送鸡蛋的含金量?!

    1992年的俄罗斯,老百姓的日子过成什麽样?商店的货架空空荡荡,配给制下每人每月能领到的鸡蛋也就那麽几个。

    为了买一块面包,排上三四个小时的队那是家常便饭。

    在这种时候,谁要是能拿出一盒鸡蛋来,那简直就是土豪中的土豪。

    更别提还有伏特加了!

    毛子对于酒精的渴望,那是刻在基因里的。

    1992年,因酒精中毒死亡的人数比前一年激增了60%。

    酗酒当然是坏事儿,可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在那种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酒是唯一的慰藉,是比卢布还硬的硬通货。

    和那些寡头比起来,陈冲的优势是什麽?

    自然是手底下早就攒起了一套完整的物资网络咯。

    大陆的绿皮火车,香港的货轮,源源不断的将毛子这边需要的物资运送过来。

    江湖嘛,讲的不是什麽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你如果只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票,那就太过于冰冷了。

    你瞧瞧现在多好,你来交易,我还送你鸡蛋,懂不懂老太太排队领鸡蛋的含金量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