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了层边。

    她笑得从容、耀眼,像颗终于擦去尘埃的钻石。

    宋清洲心里涌起一股骄傲,紧接着,又泛起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在想那个远在西北的男人。

    霍战啊霍战。

    你把珍珠当鱼目,把璞玉当顽石。

    你嫌弃她看书是“浪费钱”,嫌弃她懂得多是“不安分”。

    你为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冒牌货,亲手把这样一个能安邦定国的女人,推出了家门。

    如果让你看到今天这一幕,看到她是如何用你眼中“没用”的知识,把傲慢的西方人踩在脚下……

    你会是什么表情?

    宋清洲在心底冷笑。

    霍战,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这辈子,你都不配再拥有她。

    “走吧,庆功宴。”

    宋清洲收回思绪,声音温润,“今晚想吃什么?”

    “法餐还是中餐?”

    苏云晚抬头,目光清亮:“想喝热汤。”

    “最好是……不用听人说教的那种。”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巴黎璀璨的夜色。

    夜幕降临,巴黎第五区。

    银塔餐厅的专属电梯缓缓上行,最终停在了六楼。

    叮的一声轻响,轿厢门打开。

    流淌的烛光与塞纳河的波光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

    侍者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腰背挺得像把标尺。

    见到宋清洲,他微微躬身,用法语低声问候:

    “宋先生,您预定的‘圣母院景观位’已经准备好了。”

    “今晚客人不多,很安静。”

    苏云晚踩着厚软的地毯,目光扫过餐桌上那套繁复精致的克里斯托弗(Christofle)银质餐具,又落在旁边那只晶莹剔透的巴卡拉水晶杯上。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银叉,一种久违的、刻入骨髓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在海城苏公馆长大的那十八年,这是日常。

    而在西北军区的那三年,这是罪证。

    她记得刚结婚那会儿,因为嫌搪瓷缸子有股铁锈味,她拿出了陪嫁的一只骨瓷杯喝水。

    结果被婆婆刘桂花看见,一巴掌扇在手背上,杯子摔得粉碎。

    “穷讲究!”

    “喝个水还要用这种资产阶级的玩意儿?”

    “以后在这个家,大家都用碗喝,你也得用碗!”

    “别搞特殊!”

    那时候霍战是怎么说的?

    他皱着眉,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角落,像踢开什么脏东西,冷冷地丢下一句:

    “入乡随俗。”

    “别把你那些大小姐的臭毛病带到部队来,影响不好。”

    “让战士们看见像什么话?”

    “云晚?”

    宋清洲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他已经绅士地拉开了椅子,正含笑看着她。

    苏云晚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真是魔怔了。

    坐在巴黎最顶级的餐厅里,对面坐着全中国最年轻有为的外交官,她竟然还在想那个在西北玩泥巴的前夫。

    落座。

    宋清洲没有看菜单,显然早就做足了功课。

    “前菜要鹅肝酱配无花果,主菜是这里的招牌——血鸭(Canardàlapresse),编号卡片请留给这位女士做纪念。”

    “甜点要舒芙蕾,少糖。”

    宋清洲合上菜单,特意叮嘱侍者:

    “另外,所有的菜品里,不要出现任何形式的肉桂。”

    “我的同伴闻不惯那个味道。”

    侍者记录笔一顿,抬头看了苏云晚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

    “先生对女士的喜好真是了如指掌。”

    宋清洲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拿起醒酒器,将那瓶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倒入杯中。

    “1961年的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