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那股积压已久的鼓鼓囊囊的雾气,倏地散了。
像是一下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谢衔枝瞬间感到思绪清晰了起来,眼前也明朗了,不再昏昏沉沉。
他眨了眨眼,看向那个还在哭的小异种。
“这是什么天赋?”
那小异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没什么用的天赋。是神经麻痹,呜呜呜......会......让人记忆变差,反应慢,嗜睡......对不起,你不要担心,没有副作用的。解除了就......就,就好。”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他瞳孔慢慢涣散开来,呆呆地宕机一样站在那里,也不哭闹,也不动弹。
“......”谢衔枝愣了愣:“他怎么了?”
旁边一个异种叹了口气,小声说:“他的反噬期。会让自己也进入同样的状态一段时间。”
谢衔枝没好气地咀嚼了一阵子,沉默地看着呆呆的小异种,终于还是小手一挥。
“算了,带他回房休息吧。”
他目送那个异种被人扶着踉踉跄跄消失在走廊尽头。
脑中的雾气散了,被遗忘的一些场景也慢慢清晰地浮出水面。
羽毛!
那天晚上,他明明记得自己要尽快起来,他预备逃走的......
可恶!谢衔枝攥紧了拳头。被季珩抢先了,那个混蛋,趁他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季珩,不会是去找羽毛了吧......
刚才那股不安感,就是来自于此吗?
他正想着,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柳熙披着外套,端着茶杯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厨房里的狼藉,倒也没有太过惊讶的表情。他自顾自地接了杯水,就转身准备回房。
“去哪啊?”谢衔枝恶狠狠地叫住他。
柳熙这才回过身。他把水杯搁在桌子上,慢悠悠地看着谢衔枝:“去哪啊?”
他重复了一遍,意义不明。
“是我在问你!”
柳熙双手抱臂,往桌沿上一靠,姿态悠闲,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是很明显吗?这都想不明白的话,那还是哪都不要去了吧。”他评价道。
谢衔枝听了这话,心中猜测瞬间明了了大半。
他嘴痒得很,咬不到人肉的焦躁让他几乎要疯了。他咬着牙道:
“他是怎么跟你们交代的?”
柳熙挑了挑眉,淡淡道:
“第一种,万一他死了,我们会带着你继续躲藏下去。即使困难,但只要时间足够,人间会恢复如常,我们都会有平安无事的那天。”
“第二种,等你沉不住气,已经不顾一切想要出去的时候,他会解开瞳中。不过前提是时机成熟,现在显然不行,你发现得太早了,还是等待信号吧。到时候你不需要使用天赋,并且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第三种......”他顿了顿,定定看着谢衔枝:“你可以一直生活在瞳中。寄希望于或许有一天,他会活着回来。”
每说一种,谢衔枝都觉得眼冒金星,火冒三丈,把他眼眶都烧红了。
他终于忍无可忍,把刀狠狠摔在地上:“我要出去......”
他嘶吼道:“我要出去!现在!”
“哦?”柳熙讥笑一声:“你准备怎么去?别出门就遭遇反噬期,然后被人砍成肉末了。”
“你少管!”
谢衔枝此刻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只想尽快见到季珩,只有见到那个人,见到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那扑通直跳的心才能放下来。
他一定要狠狠咬他的肉!
他对着天花板平复了两口气。
等不及了,他准备依照自己的原计划行事。
意念微动,背骨下的翅膀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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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那堵白墙,竟在主动一丝一丝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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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找什么?”
风从塔腰呼啸而过,将铜镜宽大的衣袍吹得呼呼作响,发丝凌乱不堪。
他站在季珩上方几级台阶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就在铜镜询问的一瞬间,季珩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愣住,手还搭在塔壁上,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瞳中,有动静。
再试探去,瞳中竟已然没有了回应。
季珩的眉头一紧。奇怪,他明明没有撤除瞳中。他没有感应到它遭遇攻击,也没有察觉到它从内部被瓦解的迹象。但它的的确确没了,再无事物不断蚕食他的能量,他现在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此外,谢衔枝并没有遇到危险。
离奇之余,这应该不是个坏消息。
他正想着,头顶又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铜镜又问了一遍,那声音里警惕和怀疑更浓。
季珩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一路都把视线放在壁面上,竟没注意到他们已经攀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往下看,云层在脚下翻涌,地面早已看不见。
他的目光落在铜镜身后,那里,有几个奇怪的洞口,不规则的,看不清深浅。
鉴于他们还对瞳中解开一事不知情,季珩评估此刻自己占据更大的优势,于是,他随意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
“在找那个。”
铜镜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他顺着季珩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看到了塔上的空洞。他踮起脚往那洞口里张望,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季珩跨上台阶,为了不让铜镜看出来,动作依旧表现得极为吃力:
“我来看看吧。”
说着,他探头往洞里望去。
他的瞳孔瞬间瞪大了,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第116章执念
季珩好似被那洞口吸入了万丈深渊。
身体连带着灵魂都在极速下坠,狂风呼啸间,他拼命睁开眼。
周围是一片五彩绚丽的光,如同奔涌的河流,亮得刺眼。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自己在无止境地坠落。
突然,恍惚间,一道翩跹的衣摆从头顶拂过。
季珩心头一凛,紧急调转姿势,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住。
幻觉吗?
他四下张望,什么也没有。
可那衣摆仿佛存心戏耍他一般,几次鬼魅似的出现在他余光的尽头。每次他转过头去,就消失不见。
季珩的耐心被一点点磨光。
那衣角又出现在视野边缘,像一只戏弄人的猫尾巴。
季珩没有犹豫,他捻起手势。
砰!是结界。四周的空间在这飞速的下坠中戛然而止。他被定格在一个球形的空间之中,那个作祟的鬼魅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