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33章 铁证如山
    方子文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向赵介,行了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叠纸。

    “钱掌柜说,让我拿出证据。好。”

    他举起第一张纸。

    “这是贵店在《正脉文钞》发售前三日,贴在棋盘街口的告示。”

    “告示上写的是什么?我念给推府听。”

    “汇百家之长,举人精批,本店年度最重选本,欲购从速,存货无多。落款:翰墨斋。”

    “这张告示,是我的人在告示栏上原样揭下来的,浆糊印子还在。”

    他把告示呈上公堂。

    “这是贵店雇了四个伙计在顺天府学、国子监、大兴县学三处散发的传单,共印三百份。”

    “传单上写的是……”

    “正脉学社讲习生文章三十六篇,附阅微斋主人精批,定价三钱,童叟无欺。”

    “钱掌柜,这传单是你家印的吧?要不要我把印坊老板也叫上来认一认?”

    他把传单放在告示旁边。

    钱广财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子文又举起了第三张纸。

    “这是贵店在国子监成贤街口摆摊售书的记录。”

    “当日由辰至午,至少售出四十本。”

    “买书者中有国子监监生周秉文、顺天府学生员王士奇等七人。”

    “七位证人今日均在堂下,推府可随时传问。他们的证词,均签名画押。”

    他放下证人名录,又举起了第四张纸。

    “这是贵店两天前送往京华印坊的加印订单。加印《正脉文钞》第二批三百本,加印费十二两白银,订单上有你钱掌柜的亲笔画押。”

    “印坊的陈老板今日也在堂下。”

    他把四张纸依次排开,整整齐齐地放在赵介案前,然后转过身来,面朝钱广财。

    “钱掌柜,你刚才说让我拿出证据。”

    “告示,是你自己贴的。传单,是你自己印的。书,是你自己摆摊卖的。第二批,是你自己加印的。”

    “这四样证据,没有一样是从你翰墨斋账房里拿的,全是你自己放到光天化日之下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钱广财。

    “你自己说出去的话,自己贴出去的告示,自己签下去的订单。现在,你不认了?”

    钱广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子文却没有放过他。

    “好。那我再问你。你刚才说就算这书卖了这么多,那也是因为举人老爷的批语写得好。”

    “这句话,是你亲口说的。”

    他转过身,朝赵介拱了拱手。

    “推府容禀。钱掌柜这句话,等于是当堂承认了两件事。”

    “第一件,《正脉文钞》确实卖了不少。第二件,这本书的价值确实与原告三十六人的文章有关。否则他不会急着把功劳全归给举人批语。”

    “他既然承认了这两件,冒名出版与牟利之间的因果关系,便已无可辩驳。”

    周铁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开口补救,但方子文没有给他机会。

    “至于举人批语到底值不值得这个价……”

    方子文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是本《正脉文钞正谬》。

    “……容后再禀。”

    这四个字说出来,李仲明的脸色白了一瞬。

    赵介坐在堂上,看着案头那四张纸,心里已经有了数。

    但方子文不仅要赢官司。

    他要让钱广财在顺天府街上再也抬不起头,让李仲明在士林之中再也端不起举人的架子。

    他转向李仲明。

    堂下的读书人齐刷刷地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同时射在李仲明身上。

    “李举人。”

    方子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你在《正脉文钞》中,共留下批语三十六处。这三十六处批语,我正脉学社师生已逐条核校。核校结果如下……”

    他翻到册子目录页,一字一顿地念道。

    “用典不当者八处。批者不知典出何处,或将甲典误作乙典。”

    “立论不彻者十二处。批者未读懂文章深意,便斥为浅薄、斥为书生气、斥为坐而论道。”

    “其中有三处,学生的原文立意与朱子注文相合,阁下却批其不合经义。”

    “引经据典存在史实错误者七处。其中四处所谓典故,查遍四书五经与历代注疏,均不存在。”

    他翻到对应的页码,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第五十三页批语引《礼记正义》:凡冒名者,德之贼也。”

    “我查遍《礼记正义》全书六十三卷,没有这句话。”

    “第七十二页批语引朱子语类:税关之弊,在乎冗员。我查遍《朱子语类》全文一百四十卷,没有这句话。”

    堂下的读书人开始骚动。

    有人翻出自己随身带的《朱子语类》抄本,开始哗哗地翻页。

    “李举人。你能中举,说明你的文章是好的。但你批学生的文章,连出处都不查,连原文都不翻,随手就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是在拿学生的前程当儿戏!”

    李仲明的嘴唇哆嗦着。

    堂下的读书人已经炸了锅。

    方子文没有停。

    “你可知道,这些学生攒了多久的银子才买得起一本教辅?”

    “你可知道,你的一个谬字批在他们文章上,他们回去要琢磨多少个日夜?”

    “我也不知道你拿了钱广财多少银子的润笔费。”

    “你在批语上署的不是李仲明,而是阅微斋主人。为什么要用化名?因为你心里清楚,这些批语上不了台面。”

    “你怕署真名,天下读书人会戳你的脊梁骨。你怕你那些同年举人看见,会笑你为了十两银子连《礼记正义》都不肯翻一翻。”

    李仲明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

    方子文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朝赵介拱手,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沉稳。

    “推府容禀。此三十六处批语之逐一勘校、查证原文与辨析结论,均已条列详明,载入《正脉文钞正谬》册中。”

    “此册今日呈堂为证。”

    他将册子双手奉上。

    堂下鸦雀无声。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赵介拍了好几下惊堂木,才勉强压下声浪。

    他看向周铁嘴,目光平静,语气公事公办:

    “被告方面,对原告所呈证据,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铁嘴看了一眼钱广财,他已经瘫在椅子上,脸上的肥肉垮成一团。

    再看李仲明,这位方才还端着举人架子的主笔,此刻连站都站不稳了。

    辩无可辩。

    周铁嘴合上折扇,躬身拱手:

    “推府……翰墨斋方面,俱无辩言。”

    赵介环顾堂上,拍了最后一次惊堂木。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无复辩言。本府当堂宣判。”

    “翰墨斋书坊老板钱广财,未经许可擅自将原告三十六人课业习作刊印成书,冒用原告姓名牟利,事证俱在。判……”

    “杖六十,枷号一月,示众于棋盘街本店门前。追不当所得入官,另判偿原告三十六人名誉损失费及诉讼费用合计银三百两,限十日内缴清。”

    “涉案《正脉文钞》所有刻版及未售之书,由本府差役监督,当众销毁,永不叙刻。”

    “举人李仲明,以化名射利,妄评学子文章,谬误迭出,虽未入正律,然其行有亏士德。”

    “本府不予判罚,惟望尔自省……天下读书人之口,便是天下读书人之法。”

    李仲明垂着头,脸色灰白。

    赵介收了惊堂木,站起身来。

    “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