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19章 三场佳卷
    然后是第三场的五道策问。

    他一道一道地看。

    第一道,问《明伦大典》的教化之功。

    答文从嘉靖初年的大礼议讲起,讲《明伦大典》的颁行对于统一朝野思想的意义,最后落在纲常不正,则教化不行;教化不行,虽日颁大典,何益上。

    胡正蒙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了一瞬。

    此人敢在策问里写这种话,胆子不小。

    但他写得对。

    《明伦大典》修得再好,如果官员自己不守纲常,这部书就是一张废纸。

    这话虽然尖锐,却正合了策问贵直言的宗旨。

    第二道,问六经之教的异同。

    答文从《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的各自宗旨讲起,讲到宋儒的涵养省察、致知力行,最后收在道一而已四个字上。

    胡正蒙看完,批了四个字:醇正典雅。

    第三道,问历代贤哲的出处际遇。

    宁戚扣角而歌,百里奚自鬻于秦,诸葛亮躬耕南阳,谢安石东山高卧。

    答文写这些人非不欲仕也,待其时也。非不欲用也,待其遇也,然后笔锋一转,说到本朝士子当有其才,待其时,遇其主,然后出而图天下之事。

    文末一句让胡正蒙看了许久,“如此,则不器之君子,方为有用之瑚琏。”

    此人把第一场四书题的立意,巧妙地嵌进了第三场的策问里。

    三场文章,一脉相承,浑然一体。

    第四道,问守令吏治。

    这是最让胡正蒙意外的一道。

    答文从县令下乡写起:

    轿夫、衙役、师爷、书吏,前呼后拥数十人。此数十人之嚼用,皆出于民。故县令下乡一次,百姓破家一次。

    胡正蒙看完这一段,把朱卷放下,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从书斋里想出来的。

    他重新拿起朱卷,看最后一道策问。第

    五道,问畿辅边患。

    答文从蓟州镇的边墙缺口写起,写到通州仓的守备兵力、天津卫的水师船只,每一处都列出了具体的数字。

    蓟州镇边墙有几处缺口,缺口在什么位置,为什么修了又坏。

    通州仓守备名义上多少人,实际多少人,吃空饷的有多少。

    天津卫水师船只有几条,能出海的有几条,停在港里烂掉的有几条。

    胡正蒙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上。

    “畿辅之困,困不在兵而在政。商贾困于税,则货不流通。货不流通,则民间日匮。臣在京城三月,亲见通州至京师的运河上,一船货物要经四道税关。”

    “每关皆有常例,每例皆取于商。商贾不堪其重,则加价于民。民不堪其重,则田地荒芜。田地荒芜,则赋税减少。赋税减少,则加派于民。如此循环,民愈困而国愈贫。”

    “臣以为,当简并税关,裁撤冗员,定商税之额,禁常例之索。使货物流通,商贾获利,则民间之困可稍苏。”

    胡正蒙放下朱卷。

    简并税关,裁撤冗员。

    这个考生,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税关是户部的钱袋子,常例是各级官吏的私房钱。

    动税关,就是动户部。

    动常例,就是动天下官吏。

    这样的建议,莫说一个乡试考生,就是朝中的科道言官,也不敢轻易写在奏疏里。

    但他写得还是对的。

    胡正蒙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三场朱卷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头场四书文,立意深远,文气贯通。

    第二场论判诏表,格式严谨,规规矩矩。

    第三场策问,敢言时弊,言之有物。

    三场俱佳,无一处短板。

    这样的考生,多少年出一个?

    裴宇在旁边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胡大人,第三场如何?”

    胡正蒙睁开眼,把第三场的朱卷递给裴宇。

    裴宇接过来,一道一道地看。

    看到守令吏治那一段的时候,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看到畿辅边患那一段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完之后,他把朱卷放下。

    “胡大人。”

    “嗯。”

    “这个人要是中了举,怕是朝中有人要睡不着觉。”

    胡正蒙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份朱卷,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大人,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裴宇愣了一下:“糊着名呢,我怎么知道。”

    胡正蒙摇了摇头:“我不是问他的姓名。我是问,他是什么出身。”

    裴宇想了想:“文章写得这么好,应该是书香门第吧。至少也是官宦子弟。”

    胡正蒙没有接话。

    他想起方才那道守令吏治的策问里,有一段写县令下乡的文字。

    能写出这种话的人,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百姓破家,是写不出那股味的。

    书香门第的子弟,或许写得出头场四书题的经学文章。

    官宦世家的子弟,或许写得出第二场判诏表的公文格式。

    但第三场策问里那些关于蓟州边墙缺口、通州仓守备兵力、运河税关盘剥的细节,不是从书斋里能查到的。

    更不是从《时文正脉》里能学到的。

    这个人,要么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要么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

    “不管他是谁。”

    胡正蒙把三场朱卷叠在一起,压在案头那摞荐卷的最上面:

    “三场并重,三场俱佳。这份卷子,本官要亲自向礼部举荐。”

    裴宇看了他一眼:“胡大人,你这是要把他往解元的位置上推?”

    胡正蒙拿起墨笔,在这份朱卷的卷首,画了三个圈。

    按规矩,同考官荐卷画一个蓝圈,主考取中画一个墨圈。

    三个墨圈,意味着主考官的极力推荐。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中卷了,这是佳卷,是值得所有同考官传阅、值得刊刻进乡试录的典范之作。

    裴宇看着那三个墨圈,沉默了一会儿。

    “胡大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顺天乡试的规矩,主考和副主考意见不一致的卷子,要送内监试公议。”

    胡正蒙看着他:“裴大人对这份卷子有意见?”

    裴宇摇头:

    “我对这份卷子没有意见。但我要提醒胡大人一件事。今年顺天乡试,严阁老的孙辈也在考生之中。”

    “严家那边,早就放出话来,说这一科的解元,他们志在必得。”

    胡正蒙的眼神冷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裴大人。本官是皇上钦点的顺天乡试主考。”

    “阅卷取士,只看文章,不看姓名。”

    裴宇张了张嘴。

    “既然如此。”

    “下官这就把这份朱卷送内监试,让他们调墨卷比对。”

    “朱墨无误之后,再送各房同考官传阅。”

    胡正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