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14章 乡试开考
    “这是薄荷油。”

    沈默把瓷瓶塞进方子文手里:

    “贡院的厕所,是整个顺天府最臭的地方。你要是被分到北区丙字排,把这个抹在人中上。”

    方子文接过瓷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被分到北区丙字排?”

    “我听说是一个王教谕管分配的。”

    “而他最恨的考生,每次都被分到丙字排。”

    “据说青藤山人的取巧之法……他也很讨厌。”

    方子文把瓷瓶贴身收好,拍了拍胸口:

    “放心。臭不死我。”

    “对。臭不死你。”

    方子文转身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棋盘街尽头。

    周文举一边系腰带一边问:“走了?”

    “走了。”

    “你不去送送?我看别人家考生都是全家送到贡院门口的。”

    “送到门口有什么用。”

    沈默转身进屋:“考场里的事,谁也替不了他。对了,朱教谕那边,你送过谢礼了吗?”

    朱教谕是方子文的担保人,大兴县学的老教谕,说话漏风,但人极为正派。

    方子文三届落第,县学里愿意给他做保的人不多。

    朱教谕不但做了保,还亲自跑到顺天府学去盯着方子文的学籍档案,怕被人动手脚。

    “送了送了。”

    周文举说:“两只老母鸡,一坛黄酒。老先生收了鸡,退了酒,说等方兄中了举再喝。”

    沈默点点头。

    乡试的规矩,考生需有本县籍的廪生作保,证明此人确系本人、无冒籍、无匿丧、无替考。

    保人要在担保文书上签字画押,还要在考试当天到场核验。

    一旦考生出事,保人连坐。

    ……

    顺天府贡院,坐落在东单牌楼以北的贡院东街。

    占地一百二十亩,四面高墙,墙上插满荆棘。

    从永乐年间建成到现在,一百多年了,墙上的荆棘换了无数茬,墙根下的冤鬼也换了无数茬。

    大兴县考生在北区。

    方子文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滑到丙字排的时候,停住了。

    方子文,丙字排,九号。

    他旁边一个山西口音的考生也在看名单,忽然骂了一句脏话。

    方子文偏头一看,那人的手指正戳在丙字排、八号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你也是丙字排?”

    然后同时闭嘴。

    丙字排,是离贡院厕所最近的一排。

    八号、九号,又是这一排里离厕所最近的几间。

    那名考生苦着脸说:“我叫刘应斗,太原府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国子监熬了两年,今年以监生的名额下场,话说兄弟你哪的?”

    “大兴,方子文。”

    “大兴?”

    刘应斗愣了一下:“那你认识那个写《时文正脉》的青藤山人吗?听说他就是大兴县的。”

    方子文说道:“……听说过。”

    “那本书真他娘的好用!”

    刘应斗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原来破题总是破不到点上,看了他那个主次破题法,一下子就通了。”

    “你说这个青藤山人是不是个老翰林?”

    “……可能吧。”

    至少他还没听到青藤山人是方子文的消息。

    “我猜也是。肯定是个老翰林,说不定还当过主考。”

    刘应斗越说越来劲:“等我中了举,一定去棋盘街买他全套的书,当面给他磕个头。”

    方子文咳嗽了一声:“那个…….刘兄,咱们先看看号舍吧。”

    两个人绕过照壁,穿过至公堂,往北区走。

    走到丙字排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住了。

    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一般的臭味。

    是那种粪便发酵了不知多少天、被八月的太阳暴晒之后蒸腾起来的味道。

    丙字排,距离厕所不到二十步。

    而八号和九号,正对着厕所的门。

    刘应斗的脸都绿了:“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方子文没说话。

    他走到九号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三尺宽,四尺深,勉强能容一个人转身。

    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土坯缝里还有虫子在爬。

    最要命的是,那股臭味正源源不断地从北面飘过来,九号舍的位置恰好是个风口。

    方子文站了一会儿,转身对刘应斗说:

    “刘兄,晚上进场,记得带点薄荷。”

    刘应斗苦着脸:“薄荷管什么用?这味儿能把薄荷熏死。”

    方子文没解释。

    他把号签收好,大步走出了贡院。

    ……

    八月初八日夜,正式入场。

    贡院门口的兵丁已经列好了队。

    顺天府的差役们举着火把,把贡院街照得通明。

    火把的光映在差役们脸上,个个面无表情。

    搜身的规矩极严。

    考生要解开头发、脱掉外衣、脱掉鞋子,连带来的干粮都要掰开检查。

    砚台要敲底部听声音,毛笔要拆开笔头看里面有没有夹层。

    方子文前面排着一个胖子,被搜出腰间缝了一层夹层,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胖子当场就跪了。

    差役一把拎起他,像拎小鸡一样拖走了。

    轮到方子文的时候,他把考篮打开,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笔墨纸砚。

    干粮是白面饼夹咸菜,

    用油纸包着。水袋。

    差役把饼掰开,没发现夹带。

    又把砚台翻过来,敲了敲底部,没发现夹层。

    然后搜身,从头发到脚底,一处不落。

    最后差役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方子文穿好衣服,重新收拾考篮。

    之后是核验身份。

    ……

    九号舍的门矮得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方子文先把考篮放进去,然后蹲下来,开始收拾。

    他用带来的油布铺在地上,再铺上一层草席。

    用一块破布把墙角的蛛网扫干净,又找了一块木板堵住墙上的裂缝。

    收拾到考篮最底层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沈默给他的小瓷瓶。

    方子文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脑门,瞬间把粪臭味压下去不少。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瓷瓶放进袖子里。

    贴身的袖子里。

    隔壁八号传来刘应斗的声音:“方兄!你带薄荷了吗?”

    “带了。”

    “借我闻闻!我这香根本不管用,越点越臭!”

    方子文把小瓷瓶从木板缝里递过去。

    过了一会儿递回来,刘应斗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娘的,总算能喘口气了。这是哪个郎中配的?”

    “比药铺的薄荷油强了不止十倍。”

    方子文想起沈默蹲在院子里熬薄荷的样子,有点难绷。

    他把瓷瓶塞好,放在桌板右上角。

    然后坐下来,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一更天了。

    天一亮,就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