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会如此在意楚斯年是否收新徒弟,又为什么会产生“要表现好来留住师尊”这种近乎讨好的想法。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和好胜心驱使着他,让他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猛地坐直身体,赤眸中的烦躁和走神一扫而空,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紧紧盯着楚斯年开合的唇瓣,以及他指尖在书卷上划过的轨迹。
楚斯年正讲解“五欲”中“身贪细滑”对道心的侵蚀,提到修士应警惕对舒适触感的过分贪恋,以免沉溺享乐,消磨意志。
这些话,谢应危之前听得昏昏欲睡,觉得离自己无比遥远。
可此刻,他竟觉得颇有道理——
比如自己之前就觉得趴在师尊腿上挨打比在石台上舒服,这算不算“贪细滑”?
感觉到静心咒又有发作的趋势,他赶忙甩甩头,将这个不合时宜的联想压下去,更加认真地听起来。
“故《定观经》有云:触境无心,方为真定。”
楚斯年念出一句经文。
谢应危皱了皱眉,这句他有点没太明白“触境无心”具体指什么状态。
若是往常,他要么直接略过,要么在心里吐槽一句“装神弄鬼”。
可今天,他犹豫了一下,竟真的规规矩矩举手问道:
“师尊,这触境无心,是说碰到什么东西都没感觉吗?这样跟木头石头有什么区别?”
楚斯年讲解的声音微微一顿,淡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看向谢应危,对上那双至少表面上写满认真求知的赤眸。
这孩子今天的态度转变着实有些大。
方才还心不在焉,神游天外,怎么突然就如此专注,甚至开始主动提问了?
虽然不知缘由,但这无疑是好事。
楚斯年心中微动,面上却未显露,只耐心解答:
“非是毫无感觉,是感知分明,却不生贪爱憎恶之执念。
见美色知其美,而不生淫心;触细滑知其适,而不生耽溺。
心如明镜,照见万物,物来则应,过去不留。此方为无心之境,非是麻木不觉。”
谢应危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至少明白了不是要当木头。
第343章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52
一个时辰的课程,在谢应危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偶尔的提问中很快过去。
往常一到下课,谢应危往往是如蒙大赦,要么立刻溜走,要么蔫头耷脑地告退。
可今天,楚斯年合上书卷,说了句“今日到此为止”后,谢应危却没有立刻动弹。
他站起身,先是仔细整理一下自己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襟袖口,然后走到静室中央,面向楚斯年,竟郑重其事地屈膝跪了下去。
楚斯年微微蹙眉:“这是做什么?”
谢应危抬起头,脸上摆出混合着懊悔与诚恳的表情:
“弟子是来为前日私自溜下山潜入花街,惹师尊动怒之事郑重道歉的。”
楚斯年看着他,眉头未展,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谢应危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种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的语调说道:
“弟子如今深知,那些地方乌烟瘴气,并非弟子该去之处。
弟子年少无知,好奇心重,行事鲁莽,险些铸成大错,更辜负了师尊的教诲与回护之心。
师尊罚我、教我,都是为了我好,怕弟子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弟子如今都明白了,定将师尊的每一句教诲铭记于心,日后必定谨言慎行,恪守门规,专心向道,再不敢让师尊失望!”
 他一口气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斯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清澈又真诚。
楚斯年沉默地听着,看着他跪得笔直的小小身影,听着这番与往日桀骜不驯截然不同的忏悔。
虽然隐隐觉得这孩子今日乖巧得有些反常,但能说出这番话,认识到错误总归是好的。
心中确实掠过一丝欣慰,只是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已明白便好。起来吧。”
说完他便起身,打算离开静室。
谢应危却立刻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肯离去。
楚斯年走到玉尘宫后方一处临崖的亭台中,此处是他平日素来独坐品茶,观雪静思之所。
石桌上茶具素净,一旁红泥小炉炭火将熄。
见楚斯年似乎要在此处停留,谢应危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拦在石桌前。
“师尊!”
他叫了一声,在楚斯年略带询问的目光中,有些笨拙但迅速地提起尚有余温的铜壶。
冲洗茶具,取茶投水,学着记忆中楚斯年煮茶的样子,虽然动作生疏,却也一板一眼。
很快他便捧着一杯斟了七分满,茶香清逸的茶汤,小心翼翼地放到楚斯年面前。
“师尊请用茶。”
谢应危乖巧道。
楚斯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执起茶杯,浅浅啜饮。
谢应危见状,像是得到了鼓励,又凑近了些,试探着问道:
“师尊授课辛苦,弟子想为师尊揉揉肩,稍解疲乏,也算是弟子尽一份孝心,可以吗?”
“揉肩”二字出口,楚斯年执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谢应危那张努力做出乖巧模样的小脸上。
淡色的眼眸深处,似乎因这两个字掠过某种悠远而模糊的思绪,仿佛触及了尘封的记忆。
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变得比平日柔和些许,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有暖流悄然滑过。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那丝异样的柔和如雪落水面,悄无声息地隐去,恢复惯常的清寂。
“嗯。”
楚斯年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允了。
谢应危心中一喜,连忙绕到楚斯年身后,伸出小手,有些忐忑地按在略显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肩背上。
指尖触及素白衣料下的骨骼肌理,他动作放得极轻,开始一下下地揉捏起来。
手法自然谈不上专业,甚至有些不得要领,但那份小心翼翼的用心却透过指尖的温度,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崖风凛冽,茶香袅袅。
亭中一坐一立,雪落无声。
谢应危的小手在楚斯年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心思却转得飞快。
他一边努力回忆着合适的穴位和力道,一边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能再多表现一下。
“师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用那种带着崇拜的语气说道:
“弟子听宗内的师兄师姐们说,师尊您当年可厉害了!布下的九霄清光阵固若金汤,护佑宗门数百年平安,连上古遗孽都攻不破!
还有还有,听说您百年前独闯万骨魔窟,以一阵法困杀万千道孽,救出了被困的三大宗门弟子,名震天下!
大家都说您是阵法之道的泰山北斗,无人能及!”
他把自己从杂书、闲谈里听来的关于楚斯年的零星事迹,不管是真是假,有没有夸大,一股脑地搬出来。
语气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