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应危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和一丝风尘仆仆。

    他没有穿常服,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军装,仿佛随时准备出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来这一趟。

    道别?他与多少人别过,从未有过只言片语。

    可脚步却自有意志将他带到了这里。

    楚斯年并没有睡,在门响的瞬间便已清醒。

    他静静躺着,看着那个高大的黑影在床沿坐下,带来一丝混合着烟草与清露气息的味道。

    没有言语。

    谢应危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拂过楚斯年的眉骨,沿着脸颊的轮廓最后停留在下颌。

    动作不带情欲,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描摹,一种刻印入骨的确认。

    楚斯年闭上眼,感受着微糙的指腹在皮肤上留下的触感。

    他知道这是什么。

    前线战事吃紧,谢应危的调令他早有耳闻。

    这一别,炮火连天,生死难料。

    一只微凉的手探入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紧紧交握。

    力道很大,攥得他指节生疼,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骨骼都熔铸在一起。

    楚斯年没有挣脱,反而更用力地回握过去。

    “我要走了。”

    谢应危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干涩。

    楚斯年微微一怔。

    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呼吸声在交错。

    谢应危想起第一次教他射击时,楚斯年扣下扳机后不自觉向后靠进他怀里的温度。

    想起他被皮带束缚时仰头看来的眼神,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想起旖旎的夜晚,这具身体在他怀中从僵硬到柔软的过程。

    此去经年,或许再无重逢之日。

    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谁也无法承诺一个确定的明天。

    个人的情感,在国家的意志、战争的铁律和各自无法摆脱的身份枷锁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指尖抬起,最终却只是拂过楚斯年散在肩头的发梢。

    最后,他俯下身,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落在楚斯年的额角。

    “我打点好了看守长,你留在这里不会太难捱。”

    谢应危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只不过他故意隐瞒了一句。

    只要他在前线不死,楚斯年就很安全。

    身不由己。

    这四个字像无形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脚,也锁住了那些未能宣之于口,或许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情感。

    这份爱生于扭曲的土壤,混杂着救赎与毁灭的欲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爱,还是一种极致的贪恋与不甘。

    “别死。”楚斯年突然说。

    声音很轻,却像子弹穿透寂静。

    谢应危的手停在半空,低笑一声终于将人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情欲,只是两块残缺的碎片严丝合缝的嵌合。

    楚斯年的呼吸拂过他颈间,温热地证明着存在。

    “等我回来。”他在他耳边说。

    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的话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惊心:

    “我感觉战争快到头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足以定他动摇军心之罪。

    但谢应危还是说了,在这个即将分别的夜晚,对他面前这个身份微妙,关系复杂的人。

    “但我不能带你走,外面比这里更危险。”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楚斯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嘱托:

    “在这里等我,战争结束我就会回来。”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不等楚斯年有任何回应,无论是承诺、疑问还是拒绝,便猛地直起身,决绝地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中,没有回头。

    胸腔里空了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太满,胀得发痛。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充斥着算计、胁迫、扭曲的欲望与危险的试探,从未有过正常的温情。

    可偏偏在这乱世囚笼里成了彼此生命中一个特殊的存在,是黑暗中唯一能触碰到的带着体温的实体。

    前路是弥漫的硝烟,身后是冰冷的牢笼。

    楚斯年一夜无眠,眼睁睁看着窗外天色由浓墨转为灰白。

    第二天清晨,号角照常响起,却带着一丝不同的意味。

    楚斯年站在工棚的阴影里,看着营地中央。

    埃里希·冯·兰道一脸阴鸷,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显然对这道突如其来的调令极为不满。

    他粗暴地推开上前帮忙的士兵,自己拎着行李,怒气冲冲地钻进等候的吉普车,引擎咆哮着驶离惩戒营。

    过了一会儿,谢应危才出现。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军装笔挺,步伐沉稳。

    与看守长简短地交代几句,目光扫过楚斯年所在的方向,短暂地停留一瞬。

    随后他利落地上了另一辆军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启动驶向营门,最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之中。

    楚斯年依然站在原地,直到尘土也彻底平息。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角。

    第112章(训狗)囚徒他以上犯下46

    夜色渐深,楚斯年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意识刚从系统商城中退出。

    他眉头微蹙,正于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构思许久的逃亡计划。

    依靠积攒的积分兑换关键道具,再巧妙地利用惩戒营内部日益紧张的气氛,他有七成把握能制造一场混乱并趁乱脱身。

    他这段时间可不是只会老老实实地待着。

    等待谢应危?

    不,他从未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旁人,他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他凝神思考一个细节时,窗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楚斯年猛地抬头,只见那扇平日里紧闭的气窗竟被人从外面撬开,一道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轻盈落地,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潇洒却难掩一丝仓促和尘土气息。

    借着昏暗的光线,楚斯年看清了来人的脸。

    金发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得耀眼,碧绿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得意,不是埃里希·冯·兰道又是谁!

    楚斯年心中剧震,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埃里希早上不是已经随着车队离开了吗?他怎么会在深夜去而复返,还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埃里希站稳身子,随手拍了拍军装上沾染的灰尘,脸上扬起张扬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他双手叉腰,打量着楚斯年脸上显而易见的惊愕,语气充满戏谑和自得:

    “斯年!怎么样,没想到吧?是不是很惊喜?哈哈哈哈。”

    他朝楚斯年走近两步,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热情:

    “斯年,我回来了!特地回来找你的!就连接我的司机都不知道我去哪了,现在估计满头大汗在找我呢。

    谢应危那个阴险的杂种仗着军衔高就为所欲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埃里希毫不掩饰对谢应危的鄙夷,仿佛提到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