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讲述缓缓收束,余音仿佛还带着北疆的风沙与烽烟。广场上被几乎要溢出?的情绪所?充塞。
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叹息——“唉——”
列位大臣,无论?是文?是武,此刻都仿佛刚刚亲身跟随那李矢一将军,经历了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目睹了一次次酣畅淋漓的大捷。
热血犹在激荡,可猛一回神,眼前仍是这庄严肃穆的汉白玉广场。
对比之下,心中竟生出一种空落落之感,仿佛饥饿之人闻到了绝世?珍馐的香气?,却只能隔窗遥望。心里憋了一口气,馋啊。
几位性如烈火的将军更是激动万分,目光灼灼地望向北方,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到边关,在那真实的战场上纵马驰骋,也挣一个“李阎王”般的赫赫威名。
皇帝看着躁动的群臣,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就连他自己也忆起了当年的峥嵘岁月,金戈铁马......
御驾亲征,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个念头如同火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然,这念头若是让底下那些忧心国本文?臣武将们知道?了,怕是立刻就要炸开锅,拼死劝谏的奏章能堆满御案。
天幕的光华流转,仿佛感应到了这份弥漫在真实时?空中的复杂心绪,画面轻松了起来。
【说起来好笑,当确定?回京论?功行?赏的名单里真有李矢一这个名字时?,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福王,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皇兄。于是,各种?请假条开始花样?百出?:今天上报“不慎落马,腿脚不便,恐难长?途跋涉”;明天又呈报“旧伤复发,医嘱静养,不宜车马劳顿……”
企图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惜,这招对明察秋毫的圣祖完全无效。最初的旨意就明确说:朕,要见李矢一。无可推诿,必须回京。
于是,凯旋大军荣耀归京的路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三军将士意气?风发,唯独那位令狄人闻风丧胆的李阎王,一直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仿佛不是去领受无上荣光,而是要去赴一场令他头皮发麻的审判。】
福王在底下看得直瞪眼,非常不理解未来的自己,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这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那可是打了大胜仗,风风光光回京城啊!多大的荣耀!福气?都要被叹没了,真是急死个人!”
他简直恨不得能直接钻进天幕里,摇醒那个愁眉苦脸的自己,再替他把?腰杆挺得笔直,把?笑容咧到最大,昂首阔步地走回京城去。
黎昭不禁侧目,看向身旁犹自气?鼓鼓的弟弟。少?年眼中的不解纯粹炽热,全然是未经世?事磋磨、一往无前的明朗。
黎昭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或许隐约猜到了几分缘由,未来十一的变化真大。
【福王身边一位年轻亲卫难得见到自家将军这般模样?,忍不住问:“将军,回京受赏是天大的喜事啊!京城啊,兄弟们谁不想去见识见识天子脚下的繁华?您怎么反倒闷闷不乐?”
福王望着前方官道?,长?长?叹了口气?:“唉,你小子不懂,我这叫近乡情怯。”
小兵一拍脑袋,“哦!差点忘了,将军您本就是京城人氏!属下明白了,您这是离家多年,怕愧对父母家人吧?可您如今是立下不世?之功的大英雄,衣锦还乡,家里人多半欢喜还来不及呢!”
福王听了,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没有接话。
我们或许可以试着揣摩一下福王殿下此刻的心境。
他可能确实满怀愧疚——高祖大行?之时?,他这个儿子远在边关,未能守在榻前尽孝,只能朝着京都的方向遥拜。
当初负气?离京,或许只是想闯出?一番事业,让父皇刮目相?看,却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而圣祖登基时?,他这个弟弟不仅没有到场祝贺,甚至多年来音讯全无。
在边关的岁月里,他未必没有听过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关于他当年的失踪,关于皇兄是否在其中扮演了某种?狠辣角色......这些传言扎在心里,随着时?间?发酵,便成了近乡情怯的惶恐。
所?以,越是接近京城,越是接近那个他既思念又敬畏的皇兄,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动摇的勇气?,反而化作了忐忑不安。
功勋与荣耀,此刻似乎都抵不过那份对亲情未知结局的惶惑。】
天幕的叙述淌过了那段隐晦的心路。站在当下的福王浮现出?茫然:啊?他没回来吗?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那沉甸甸的感情。下意识地,他转头看向父皇,威严依旧;又侧过脸,望向身侧的十皇兄,面色平静,也读不出?太多波澜。
他无法理解,为何立下那样?不世?功勋、本该意气?风发,衣锦还乡的自己,会怀着那般沉重忐忑的心情接近京城。
他觉得这仙女在瞎说,这主播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有句话说得好“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只觉得能回京受赏、见到兄长?,是件再高兴不过的事。至于父皇,他可以理解的吧。
那份在未来岁月中关于生死离别、猜疑流言与经年疏离所?带来的重量,似乎还无法进入少?年亲王的心中。
第69章福王
【不过?,福王所有?的担忧与忐忑或许都是多余的。因为他的行踪,在圣祖眼中从来都不是秘密。高祖骤然驾崩之际,福王身?处遥远边关,确实鞭长莫及。又恰逢北狄来犯,烽烟不断。
两年的边关生涯,两年的与军民相处,已经让他明白?,大将?军不只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唯有?先肩负起守护身?后百姓、护佑山河的责任,他才真正有?资格去成为大将?军。
他以?为若在此之际回去,才是给刚登基的圣祖添乱。因此,最终选择了继续隐姓埋名,征战沙场。】
一名面色古板的御史,眉头拧成了疙瘩,终究没能忍住,愤懑道?:“陛下龙驭上宾,为人?子者,竟不归京守制?这成何体统!”
他身?旁的同僚连忙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劝道?:“噤声!陛下都没说什么......天幕所言乃未来之事。况且,圣祖当时既已知情且未追究。”
老御史却更?加激动,“那我也要说!孝乃百行之本,纵有?千万般不得已,此时不归,便是亏了孝道?!”
一些官员则沉默不语,能理解在军情紧急时的身?不由己,但父丧不归这顶帽子于?礼法来说是难以?辩驳的瑕疵。
“唉......自古忠孝难两全。”
“若能两全,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边塞的悲欢离合了。”
细微的议论声随风飘来,福王听得有?些无措。天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