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小?猫,很快就睡着了。

    【兰波】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潮湿。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然闪烁的灯光,看了很久。

    “哥哥,”孩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高兴吗?”

    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高兴?他不知道。他很少思考自己的情绪,很少问自己“高不高兴”“难不难过”“喜不喜欢”。

    情绪对他来说太抽象了,像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存在,但无法定义。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兰波】转过身,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中也高兴,你高兴吗?”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

    中原中也高兴?是的,那孩子今天一直笑着,眼睛亮着,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

    看到中原中也高兴,他……他确实感觉到某种温暖的东西?,像冬日的阳光,不强烈,但足够驱散寒意。

    “嗯。”他说。

    【兰波】笑了。那笑容很复杂,像欣慰,像满足,像某种沉重的释然。他走到床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挨着栗花落与一躺下。

    孩子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某种独特的、属于孩子的温暖气息。

    “那就够了。”【兰波】说,然后闭上?眼睛。

    栗花落与一看着他,看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原中也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他想,这?就是新年。雪,烟花,拥挤的人群,明亮的灯光,还有两个孩子睡在身边。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高兴”,至少这?让他感觉到某种平静,像漂浮在海面上?,虽然不知道方向,但至少不会沉没。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一月四日,他们回到横滨。

    雪已经停了,但天气更?冷,街道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栗花落与一把两个孩子送回水月宅,然后去了猎犬洋房。

    福地樱痴在办公室等他。队长今天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件和服,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罕见的严肃表情。

    “与一,坐。”

    栗花落与一在对面坐下。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新年过得怎么样?”福地樱痴问。

    “很好。”

    “那就好。”福地樱痴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栗花落与一面前?。“看看这?个。”

    栗花落与一拿起文件。那是一份调遣通知,盖着军部和英国大使馆的双重公章,内容很简单——

    【即日起,栗花落与一暂时调任英国大使馆,负责保护珀西?瓦尔·费尔法克斯的安全?,直至另行?通知。】

    他盯着那份文件看,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钟塔的意思。”福地樱痴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他们说,费尔法克斯是钟塔未来的继承人,在远东期间需要最高级别的保护。而你是猎犬最强的异能者,是最合适的人选。”

    栗花落与一没有说话。他想,这?确实是一手好算盘。他现在还没获得超越者的认证,没有资格和钟塔叫板。

    而钟塔完全?纵容费尔法克斯的态度,从小?来说,是对未来继承人的宠爱,从大来说——

    ——如果他被?费尔法克斯“撬走”,那么日本就失去了未来最有可能成为超越者的异能者。

    ——残忍,但有效。

    “你可以?拒绝。”福地樱痴说,眼睛盯着栗花落与一,“军部那边我去说。就说你身体不适,或者任务冲突,或者……”

    “不用。”栗花落与一把文件放回桌上?,“我去。”

    福地樱痴愣了一下。“为什么?”

    “工资。”栗花落与一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大使馆的津贴更?高。我需要钱。”

    这?是实话。东京之行?花光了栗花落与一所有的积蓄,而【兰波】对奢侈品的执着,中原中也渐渐增长的需求,水月太太偶尔的补贴——

    这?些都需要钱。

    猎犬的工资够生活,但不够“好好生活”。而大使馆的津贴,据说比军警高出一倍。

    福地樱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与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

    “我需要钱。”栗花落与一重复道,声音依然平静,“而且,只是保护任务。我会做得很好。”

    福地樱痴不再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眼睛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离开办公室时,栗花落与一在走廊里遇见了大仓烨子。

    副队长今天穿着军装,玫红色的双马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她看见栗花落与一手里拿着的文件,眉毛挑了起来。

    “你真的要去大使馆?”

    “嗯。”

    “保护那个英国小?子?”

    “嗯。”

    大仓烨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栗花落,你知道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像什么吗?”

    栗花落与一摇摇头?。

    “像狗看见肉骨头?。”大仓烨子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尖锐,“你要小?心,别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他记住了,大仓烨子说得对,小?心总是没错的。

    回到猎犬洋房时,【兰波】已经回来了。孩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眼睛没有看页面,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哥哥,你要去大使馆?”

    “嗯。”

    “保护费尔法克斯?”

    “嗯。”

    【兰波】放下杂志,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栗花落与一面前?。孩子仰着头?,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抓得很紧。

    “我也要去。”

    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危险。”

    “我不怕。”

    “不行?。”栗花落与一重复道,语气比平时强硬。

    他想,大使馆不是游乐场,费尔法克斯不是朋友,钟塔不是慈善机构。那里充满算计,试探,危险。

    ——他不能让【兰波】去那种地方。

    【兰波】盯着他看了很久,绿色的眼睛里闪过许多情绪。最后,孩子松开手,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杂志,不再说话。

    栗花落与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想,夏目漱石说得对,他确实是个不合格的监护人。

    他不懂怎么和孩子沟通,不懂怎么解释危险,不懂怎么在保护和纵容之间找到平衡。

    但他还是坚持。因?为有些危险,他不能让孩子接触。

    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