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呼吸均匀平稳。

    空乘经过时放轻了脚步,有个年轻空姐还特?意拿了条薄毯给兰波。

    “孩子睡得真香。”她?小声说。

    兰波道了谢,把毯子盖在莱恩身上?。他看着莱恩熟睡的脸,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从巴黎出发前,他偷偷给莱恩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心跳、呼吸、体温都正常,甚至正常得有点过分——心跳永远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二下,体温永远是?三十六点五度,分毫不?差。

    这不?是?活体人类该有的生?理特?征。

    但莱恩会困,会饿,会冷,会在他怀里寻找温暖的姿势。这些反应又太?像人类了。

    兰波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想起八年前,他和魏尔伦最后一次一起坐飞机,也是?去英国。那时候魏尔伦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保尔。”兰波当?时叫他。

    魏尔伦转过头,蓝色眼睛里映出机舱内昏暗的灯光:“什么事?”

    “到了之后,你想先去哪里?”

    “随便。”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兰波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时候的魏尔伦已经不?对劲了。他太?安静,太?顺从,像在积蓄力量,等待某个爆发的时刻。

    而爆发真的来了,在横滨,在那个荒芜的仓库区,魏尔伦的木仓口?朝向他胸口?时,蓝色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为什么?

    兰波睁开眼,飞机正在穿越云层,窗外一片纯白。

    他转头看莱恩,孩子还在睡,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如果莱恩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魏尔伦,那他会不?会也在某个时刻,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某个人?

    这个念头让兰波感到一阵寒意,莱恩……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来?

    飞机降落在爱丁堡机场时,苏格兰正在下雨。

    细雨绵绵,天空是?铅灰色的。兰波给莱恩重?新戴上?礼帽,又从背包里拿出件小雨衣给孩子穿上?。莱恩乖乖站着,等兰波帮他系好扣子,才小声说:“冷。”

    “一会儿上车就好了。”兰波说。

    他们租了辆车。兰波坐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时看见自己染成棕色的头发,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八年没用过亚瑟·阿什当?这个身份了。

    莱恩坐在副驾驶座上?,礼帽摘下来放在腿上?。他盯着窗外连绵的丘陵和石墙,看了很久,突然问:“这里……和横滨不?一样。”

    “嗯。”

    “和巴黎也不?一样。”

    “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兰波发动车子,“坐稳,要开很久。”

    从爱丁堡往西北方向开,雨渐渐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道路两侧是?深黄色的草场,偶尔能看见成群的绵羊,还有孤零零立在丘陵上?的石屋。

    莱恩一开始还看着窗外,但半小时后,他又睡着了。

    兰波看了他一眼,把暖气调高了些。

    按照马拉美给的信息,王尔德在苏格兰的画室位于一个叫格伦科的小镇附近。

    那地方很偏僻,几年前王尔德买下了一栋老旧的石屋,改造成了画室和临时住所。钟塔侍从监管他之后,这地方就被闲置了,但据说王尔德偶尔还是?会回来。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兰波在路边找了个加油站,停车加油,顺便买了点吃的。

    “要上?厕所吗?”他问莱恩。

    莱恩点点头。

    加油站的小超市里灯光很亮,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和日用品。收银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盯着小电视看足球比赛。

    兰波带着莱恩从卫生?间出来,买了两个热狗和两瓶水。付钱时,收银员瞥了眼莱恩脑袋上?的礼帽,笑着说:“小朋友戴礼帽真时髦。”

    莱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要去格伦科?”收银员一边找零一边问,“那边现?在没什么游客了,天气又不?好。”

    “去看看朋友。”兰波说。

    “那你朋友可够孤僻的。”收银员笑了,“那地方就几户人家,冬天一下雪,路都封了。”

    回到车上?,兰波把热狗递给莱恩。孩子小口?吃着,突然说:“那个人……在观察我们。”

    兰波的手顿了一下:“谁?”

    “加油站的。”莱恩说,“他看了我们三次。第一次是?进卫生?间的时候,第二次是?买热狗的时候,第三次是?上?车的时候。”

    兰波透过车窗看了眼加油站。收银员已经回到柜台后,继续看电视了。

    “你怎么知道?”兰波问。

    “感觉。”莱恩咬了口?热狗,“他的眼睛……跟着我们转。”

    四岁的孩子不?应该有这么强的观察力,但莱恩不?是?普通孩子。

    “没事。”兰波发动车子,“可能只是?无聊。”

    但他心里清楚,那可能不?只是?无聊。王尔德是?钟塔侍从的重?点监管对象,任何靠近他旧居的人,都可能被留意。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夜幕彻底降下来,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道路。

    又开了一个小时,导航提示他们该拐进一条小路了。那条路很窄,两侧是?高大的树篱,树枝刮擦着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的尽头是?一栋两层高的石屋,孤零零立在一片荒草中。屋子没有灯光,窗户黑洞洞的,像睁着又盲了的眼睛。

    兰波把车停在屋前空地上?,关掉引擎。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到了?”莱恩问。

    “嗯。”兰波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在车上?等我,我进去看看。”

    “我也去。”莱恩说。

    兰波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点头:“跟紧我。”

    石屋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布满灰尘的玄关。地上?散落着几张旧报纸,墙角堆着几个空画框,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松节油混合的气味。

    兰波牵着莱恩走进屋子。客厅很大,但几乎被画架和画布占满了。那些画布大多蒙着白布,像一群沉默的幽灵立在黑暗里。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兰波看见墙上?钉着几幅完成的作品——都是?风景画,色调阴沉,笔触狂乱。

    苏格兰的荒野、暴雨中的海岸、扭曲的枯树……每一幅都透出一种压抑的疯狂。

    “阿尔蒂尔。”莱恩突然拉了拉他的手。

    兰波低头:“怎么了?”

    莱恩伸手指向客厅深处。手电筒的光移过去,照出一幅没有蒙布的画。

    那幅画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

    画上?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穿着欧洲异能局专属于法兰西的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