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打量自己,裴南同样不露声色的打量对方。

    女子看上去不到二十,容貌昳丽,但神态冰冷。

    身上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衣领袖口有金色纹绣,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盘扣处雕了一只张口吞噬的兽头。

    高扎马尾,手持宝剑,端的是英姿飒爽,英气逼人。

    「正是,我来赴昨日之约,不知陈生陈老大人可在?」裴南拱手询问。

    女子并不回答,而是开口询问:「我看你不过一凡俗之人,昨日是如何识别出那头千面魔的?」

    裴南微微皱眉,心想这女人又是谁?

    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在盘问自己,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厌烦。

    于是口气冷硬下来:「自然是小心猜测,大胆验证。」

    感受到裴南语气变化,女子面色更冷,嗤笑一声:「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就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颠婆。」

    裴南低声骂了一句,视线越过女子,向院中张望。

    「老大人!老爷子!陈老先生?在家吗?」

    女子见他居然无视自己,眉头拧起:「大胆!居然敢无视我!」

    裴南皱着眉头斜眼看她:「你到底是哪位啊?我来这是找陈祛秽使的,你在这叭叭的,你算哪根葱啊?」

    「大胆小贼...大胆小贼!」

    女子白皙的面颊染上愤怒的红晕,气息粗重,已经按捺不住,扬起了手中的剑。

    「好了好了。」

    陈生宽厚温和的嗓音响起,他穿着随身的儒衫走出了院落。

    「你说你非要抢先看看,杀了千面魔的人是谁,怎麽见到了却又争吵起来?」

    见她把剑都拔出来了,唉了一声,伸出老迈的手推剑入鞘。

    「你啊,从小到大都是这火爆性子,不知收敛,以后你独自斩妖除魔,我该如何放心的下?」

    又看向裴南:「裴南啊,让你见笑了,这是我孙女,叫陈玉茹,也是之前说过县里派来的祛秽使。」

    裴南一愣,下头女原来是老陈孙女。

    当即拱手见礼:「原来是小陈祛秽使,不知大人当面,如有冒犯,还请恕罪则个。」

    陈玉茹环臂仰头,冷笑一声:「前踞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狗屁的前倨后恭,老子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倒是也想一脚掀翻你,把脚踩在你脸上惩罚你,但咱也得有这个实力才行啊!

    凡夫俗子,还是个白丁,自然不敢与你这样的大人物争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下头女你且等着吧!

    心中所想,面上不显,裴南呵呵一笑:「之前是在下眼拙,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小陈祛秽使斩妖除魔,我心中敬佩万分,刚才口不择言,还望小陈祛秽使见谅。」

    裴南左一句有眼不识金镶玉,右一句敬佩万分,拍马屁拍得正到位,将陈玉茹眉宇间的阴郁扫平。

    她昂着头,用鼻孔看裴南:「你如此识时务,我若还追究,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哼了一声,说了句「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你了。」扭头便进了院子。

    裴南心想你不是不近人情,你是不通人性。

    又隐晦的看了一眼陈生,心想老祛秽使人品贵重,但教育后代的方式方法多半有问题。

    陈玉茹是他孙女,往上论,陈生多少沾点教子无方了。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什麽意思?」岂料裴南的小动作被陈生精准捕捉,立刻开口询问。

    「是在心中赞叹,老大人一脉相承,不仅自己舍己为人,更是将自己的孙女也培养成了斩妖除魔的祛秽使,这份铁肩担道义的侠骨柔肠,实在另晚生敬佩不已。」

    裴南张口就来。

    明知他口是心非,但陈生却一言难尽。

    嘴张了半天,到底说不出什麽来,只能叹了口气:「跟我进来吧。」

    陈生的小院有三间平房,院落很大,自种了瓜果蔬菜,还有一个凉亭。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凉亭,陈生随手一指石凳:「坐吧。」

    陈玉茹正在饮茶,见裴南来了,嗤笑一声,扭头不去看他。

    裴南已经将其归类为没有礼貌的下头女,自然不把她的举动放在心上。

    道了声谢,便坐了下来。

    「你今日前来,看来是已经想明白了。」陈生落座,上下打量起裴南,满意的表情愈发浓厚。

    「承蒙老大人厚爱,晚辈三生有幸。」裴南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公若不弃,南愿拜为...恩师。」

    裴南咬紧牙关,将义父两个字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生点头抚须,露出满意的笑。

    只是「好好好」还没说完,一旁的陈玉茹已经炸锅。

    她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看向陈生:「爷爷,你要收他为徒?」

    陈生收回捋须的手,超绝不经意的将一不小心薅下来的两根胡子扔在地上。

    「怎麽,有何不可?」

    「你这收徒,岂不是要将自己的衣钵传授给他?」陈玉茹迫近逼视,瞪大了眼睛使劲看陈生。

    「正是如此。」

    裴南在一旁看的纳闷。

    所谓的传授衣钵,不过是将自己修炼的功法交给别人。

    但陈玉茹又为何如此不愿,又不是传了自己就不能传给她了。

    下头女莫名其妙。

    「我不同意!」陈玉茹叉腰怒喝。

    老祛秽使唉声叹气。

    「你不将道统传给我父亲也就罢了,为何连我也不传?我到底是不是你孙女?还是说我们老陈家有什麽传男不传女的恶臭习俗?」

    陈玉茹年方十八,一拳带着十八年的功力,已经初见威力。

    裴南心想好个倒反天罡,什麽叫「不传给我父亲也就罢了」?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你不仅是个跋扈的孙女,还是个大孝的女儿。

    还有,道统又是个什麽东西?

    怎麽听起来倒像是不传男不传女,只能传一个人?

    他看向陈生:「晚辈愚钝,还请恩师指点,何谓【道统】?」

    「你不许叫我爷爷恩师!」陈玉茹气急败坏。

    裴南目不斜视,旁光都不给她一点。

    我请求拜师,人家点头应承,关你个下头女什麽关系?

    你以为你是你爷爷孙女就了不起了?

    实在不行我也是可以认一个干爷爷的!

    「你们两个都坐下。」陈生连连摆手,让两个气场不合的晚辈别给自己添堵。

    「我便给你讲讲,何谓【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