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雪亮,在无月的深夜里硬生生划出一道辉光。

    锋利的柴刀几乎没有阻碍,便切近了陈生的脖颈里,瞬间曝出一蓬血花。

    「你...你...」

    陈生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说话时口中的鲜血更是止不住的留下来。

    「我什麽我?你怎麽还不去死?」

    裴南眼眸闪过戾色,双手发力,继续下压。

    但「陈生」终于反应过来,一只手紧紧握住柴刀,硬生生将嵌进脖子的柴刀拔了出来。

    「你是怎麽认出我来的?」

    「陈生」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不明白,自己分明是照着真正的陈生重塑了外貌,为什麽一下就被识别出来。

    裴南紧握柴刀握把,与「陈生」僵持。

    从对方手里传来的巨大力量让他几欲松手,但眼下唯一的倚仗便是柴刀,他紧要牙关,愣是绷住了。

    「你想知道啊?」裴南看着对方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恶劣的笑。

    突然飞起一脚,正中「陈生」心口,将他踹的后退两步。

    重新掌握柴刀的同时,他忽然大声怒吼起来。

    「妖魔在裴南家里!快来救命啊!」

    声音瞬间传出老远,响彻在平野乡的夜空。

    远处顿时响起紧迫的回应声:「坚持住,我们立刻就来!」

    是乡勇组织的夜间巡逻队,听到呼救便立刻发声回应。

    「陈生」陡然一惊,它一身本领全在模仿外貌上,身体比普通人强点有限。

    如今大意之下,身受重伤,更不是那些龙精虎猛的乡勇对手,此刻只想逃离。

    他面露阴狠之色,死死盯着裴南,像是要将他的相貌记住。

    随后,毫不犹豫,转身便跑,想要趁着夜色的掩护逃离。

    裴南心中一紧,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若是不能将对方当场格杀,等到它恢复过来,凭藉一手易容的手段,不知道会带来多少麻烦。

    自己倒是能认出对方的伪装,但嫂嫂赵映雪可是个普通人。

    若是有天认错人,将这妖魔放进屋里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手持柴刀,大踏步向前追去。

    「陈生」在前面逃,裴南在后方紧追不舍,却又拉开了一定距离。

    对方到底是妖魔,虽然从表现看,没有什麽强力手段,但万一是扮猪吃老虎呢?

    裴南不敢赌,他只需要坠在身后,咬死行踪便好。

    况且乡勇们的脚步和呼喝声已经响起,还伴随着赵映雪的声音。

    「在那边,小南朝着那边追过去了!」

    前方阴影处,是个胡同。

    「陈生」毫不犹豫,闪身进入。

    裴南追到胡同口,往里一看,「陈生」已经消失不见,墙角却躺着一个身影。

    昏暗之中,裴南看清对方的脸,脑海中立刻涌现相关记忆。

    是平野乡的一个汉子,也被编入了巡逻队,夜间警戒。

    裴南手持柴刀快步赶上去:「你怎麽样了?看到那妖魔了吗?」

    汉子捂着胸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潺潺流淌出来。

    显然,他身受重伤,和之前惨死的一家五口一样,都被那妖魔掏了心脏。

    汉子苦笑一声,像是想明白了关节:「原来是妖魔,我初见还以为是老祛秽使巡夜,一时不防,竟被他掏出了心脏。」

    裴南面露哀戚:「那妖魔身受重伤,跑不了,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

    又问:「它是沿着胡同往下跑了吗?」

    汉子眼看就要不行了,但仍嘴唇翕动,竭力想要说些什麽。

    裴南微微皱眉:「你要说些什麽吗?」

    他面色郑重,附耳过去:「是有什麽要和家里人说的吗?你只管讲,我都会交代给他们的!」

    「我说...」

    汉子忽然回光返照一般,声音大了许多。

    「...你上当了!」

    「噗嗤!」

    汉子狞厉的笑忽然僵住,张开的血盆大口缓缓合拢,不可思议的目光下移。

    那柄柴刀无声无息的切开了他的喉管,势如破竹般切开血肉,抵在了他的脖颈脊椎上。

    裴南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微微抬头,深泉寒潭似的目光,便映入了汉子眼中。

    「高端的猎人,总是会伪装成猎物。」

    裴南双手操刀,继续推进,刀锋卡在骨骼上,发出了沉闷的钝响。

    汉子再遭重创,无力维持伪装。

    粗布麻衣突变,化成体表光滑浓密的黑色毛发。

    脸部肌肉抽搐,彻底崩解,变成了一张无鼻无口,只有一双眼睛的平整白面。

    已然从被掏心的汉子,变成了一头怪异的妖魔。

    它毛发顺滑,浑身乾净,只有脖子惨不忍睹。

    裴南两刀,一刀侧砍,一刀横推,两条伤口几乎将它的脑袋整个切下来。

    此刻它鲜血喷涌,口中「嗬嗬」作声,眼看就要不行了。

    但它目光直直的盯着裴南,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看穿。

    裴南没有成人之美,只是在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近,大声喊人过来。

    几个壮汉刚进胡同,便看到了震撼一幕。

    只见清瘦的裴南手持柴刀,锋利的刀锋深深切进一头奇形妖魔脖子上。

    再看那黑毛白面的妖魔,俨然出气多今日少。

    「裴南?你把这妖魔杀了?」领头壮汉瞠目结舌问道。

    「还没死呢。不过看这样子,应该快了。」裴南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用手中柴刀抵住妖魔的脖颈脊椎。

    「老祛秽使来了!」

    「陈老先生来了!」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高呼着,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真正的陈生,驻扎平野乡的祛秽使。

    陈生看到墙根的情况,长长的舒了口气,勉强挺起的腰板因放松佝偻了不少。

    「除恶务尽,裴南,既然是你重伤了它,便由你亲自解决它吧。它也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此话一出,裴南立刻察觉到周围乡勇们艳羡无比的眼神。

    羡慕我?

    哦,是了。

    大乾对妖魔深恶痛绝,为了鼓励民间斩妖除魔,曾经颁布召令,凡有勇士亲手击杀妖魔,无论男女老幼,都会有官府赐下重赏。

    裴南看了一眼依旧固执看向自己的妖魔,直起身子,一手把住刀把,一脚踩住刀头,用力一踏。

    骨骼断裂,一颗头颅便滚落在地。

    见裴南如此狠辣,围观众人都忍不住咽唾沫。

    倒是陈生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但他也有些疑惑,今晚裴南的表现,竟和平日截然不同。

    于是他问道:「这千面魔的本领便是千变万化,之前那一家五口之死,想来也是因为它乔装改换,潜入了家中,你又是如何认出来的?」

    陈生拱手:「老大人,这千面魔化成了您的模样,来扣我家房门,说是担心我和嫂嫂,特来关照。」

    众人屏息静听,显然没想到之前还发生了这样凶险的事。

    「但我当时便觉得不对劲,一是老大人受了伤,它却十分健康。二来乡里明明已经派了人巡夜,又如何烦劳您特地关照某一户人家?」

    「又联想到之前无声无息死去的一家五口,便大胆猜测眼前出现的绝对不是老大人,便大胆出手,重伤了它。」

    众人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陈生点点头,接受了裴南的说辞,但他又微微眯眼,笑问道:「可如果,真的是我怎麽办?」

    气氛为之一滞,人们都小心翼翼的去看裴南。

    裴南咬牙:「那只能期许老大人身手矫健了。」

    陈生一愣,笑的更加开怀:「你是对的,只是从今往后,我怕是不能无缘无故夜访乡邻了!」

    裴南紧张的心松弛下来。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凭藉着系统,这才看穿了千面魔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