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回到屋里,很快便让侯三把孙大柱叫了来。
「老孙,你常年跑采购,长安城的粮商你熟不熟?」
孙大柱点头:「熟!东市西市的粮商,俺都打过交道。」
程处亮道:「现在市面上粮价多少?」
孙大柱想了想:「最近因为流民的事,粮价涨了些。糙米一斗八文,白米一斗二十几文。要是买得多,还能便宜些。」
程处亮又问:「要是长期买,能不能压价?」
孙大柱掰着指头算了算:「长期买的话,应该能压到六七文一斗。那些大粮商,别看现在流民多,他们手里存粮可多着呢,只要咱要的量够大,出得起价,他们乐意卖。」
程处亮点点头:「行,你去办。价格谈好,就先买一百石糙米回来,够咱们撑一阵子。顺便打听打听,市面上有没有那种便宜的粗酒供应商,咱们前期就靠这些酒买回来提纯。是大批量的,不是小酒铺,这事儿很重要。」
孙大柱一愣:「粗酒供应商?」
程处亮道:「就是那种最便宜的浊酒,也是粮食酿的,但度数很低,卖不上价的那种。咱们买回来,用我研究的蒸馏器提纯,就能变成好酒。目前经过郑平安那边的调试,已经确定方案,可以大量投入生产了。」
孙大柱眼睛一亮:「东家这主意好!俺这就去打听!」
他转身要走,程处亮又叫住他。
「等等。酒的事儿先就这些。糖的事儿,你也顺便打听打听。」
孙大柱停下,再次懵圈道:「糖?」
程处亮点头:「对,市面上现在糖怎麽卖的?石蜜丶沙糖,都什麽价?」
孙大柱道:「石蜜贵,一斤七八十甚至上百文。饴糖沙糖便宜些,五六十文左右一斤。都是从南方运来的。」
这价格,比粮食贵太多了啊!
看来糖的市场也好做。
程处亮想了想,又问:「有没有那种更便宜的?比如糖浆?」
孙大柱一愣:「糖浆?」
程处亮道:「就是熬好的糖水,或者甘蔗水,还没干的那种。用坛子装,运过来自己熬干,然后提纯。」
孙大柱挠挠头:「这个……俺没听说过。不过俺认识几个南方来的商人,到时候帮您问问。」
程处亮点点头:「行,先去办酒的事儿。糖的事儿可以不急,慢慢打听。」
孙大柱应下,转身去了。
……
傍晚,去长安城采购的孙大柱回来了。
「东家,粮的事儿办妥了。」他擦着汗道,「东市刘家粮行,糙米七文一斗,先定了一百石,明儿个就送来。俺还问了粗酒的事儿,还真有!」
程处亮眼睛一亮:「哦?说来听听。」
孙大柱道:「西市那边有个张家酒铺,专门卖便宜的浊酒。一斗才十五文,折算回来,比粮食还便宜!他们家的酒是用陈粮酿的,味道不咋地,但便宜啊,卖得还挺火的。小的尝了一口,确实难喝,但要是按照东家你说的方法提纯一下,应该能行。」
程处亮心里飞快地算了算。
一斗十五文,十斗一百五十文,能提纯出两斗左右的好酒。一斗普通的好酒市面上就能卖五六十文,程家老窖翻个五倍不过分,两斗就是一贯两百文。
刨去成本,利润也还行。
不对!一斗酒按照正常小斗来算,就是四斤,四斤才卖六百文,这不是程家老窖该有的价格。
既然是独家供应,定位又是中高端,不卖给普通老百姓,那可以再提提价!
如此看来,这酒的利润非常高,而且这还不用自己消耗粮食!
他当即拍板:「行,先定一百斗回来试试。」
孙大柱应下,又道:「东家,那个蜀中糖商的事儿,俺也打听了。他们那边确实有糖浆,也就是他们平日说的蔗饧,一坛五十斤,运到长安两百文。就是得先付定金订货,人家才肯送。」
程处亮点头:「糖浆可以订。先订个一百坛,让他们送来。」
孙大柱应下,转身去了。
程处亮站在门口,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
酒的问题,靠买粗酒提纯,能撑一阵子。
糖的问题,靠买糖浆加工,也能先做起来。
但这都不是长久之计。
粗酒毕竟是陈粮酿的,品质不稳定。
糖浆也是从南方运来,成本不低,而且容易被断供卡脖子。
所以,这两个行当都得想个长远的办法。
……
第二天一早,程处亮把王老憨叫来。
「老憨,咱庄子上现在的地,都分完了吗?」
王老憨道:「回东家,三百亩良田归许半斤种水稻,二百亩菜地归俺种菜,都分完了。」
程处亮点点头,又问:「那山地丶旱地呢?还有没有剩下的?」
王老憨想了想:「有是有,后山那边除了建窑那块儿地之外,还有几片坡地,一直荒着。以前郑家也没人种,嫌太远,又缺水。」
程处亮眼睛一亮:「有多少亩?」
王老憨道:「零零散散加起来,估摸着也有百来亩吧。」
程处亮心里有数了。
百来亩坡地,种菜不行,但种别的东西,说不定可以。
他记得前世从哪里听到过,产量极高的红薯丶土豆这些东西也能酿酒,而且不是很挑地,坡地也能种。
还有那个能制糖的甜菜,也不是挑地。
之所以选这些作物作为酿酒制糖的原料,那也是因为系统商城有现成的配方和种子,而且红薯土豆产量高,淀粉含量也高,单位面积能种出更多,酿出的酒也就更多。
他看向王老憨:「老憨,你说那些坡地,要是开垦出来,能种东西吗?」
王老憨点头:「能是能,就是费工夫。得先翻地,最好再垒堰,防止水土流失。以前郑家嫌麻烦,就一直荒着。」
程处亮道:「费工夫不怕,咱现在人手够。你抽空把那些坡地量一量,规划规划,看能开出多少亩来。」
王老憨应下,又道:「东家,您想种啥?」
程处亮笑了笑:「种点新鲜玩意儿。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王老憨挠挠头,没再多问,转身去了。
……
王老憨走后,程处亮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后山的方向出神。
百来亩坡地,开出来能种不少东西。
可这远远不够。
他转身去找福伯。
福伯正在屋里整理帐册,见程处亮进来,起身道:「二郎君,您怎麽又来了?」
程处亮坐下,开门见山:「福伯,我想再买些地。」
福伯一愣,放下帐册,眉头微微皱起。
「二郎君,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处亮道:「您说。」
福伯斟酌着开口:「咱庄子上现在一百多号工人,加上家属快五百口人,您还在修二期宿舍继续招人。咱每天的嚼用就不是小数目。郑家庄那边刚接手,百废待兴,到处都要花钱。卤味买卖虽然进帐不错,但还要买粮丶买材料丶发工钱……」
他顿了顿,看着程处亮:「二郎君,老奴不是说买地不好。只是眼下,咱是不是先稳一稳?等站稳脚跟,再想扩张的事儿?」
程处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福伯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帐上那一两百贯,看着不少,可要发工钱丶买粮食丶买材料,根本撑不了太久。
这时候再花钱买地,确实有点冒险。
可他也有他的道理,也有必须要用地的理由。
「福伯,您说的我都明白。」程处亮缓缓道,「可您想过没有,咱现在五百亩地,三百亩种了水稻,二百亩种了菜。酿酒和制糖的原材料种植选哪?后山那块儿我问了,可坡地那百来亩够用吗?」
福伯没说话。
程处亮继续道:「酒和糖。咱现在靠买粗酒丶买糖浆,买粮食撑着,可不是长久之计。等以后规模大了,咱迟早得有自己的原料种植地。没有地,拿什麽种?」
福伯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二郎君想的,是比老奴远。」
程处亮笑了:「也不是想得远,就是觉得,现在不买,以后涨价了更买不起。」
福伯点点头,道:「那二郎君打算买多少?买哪儿的?」
程处亮道:「您先帮我打听打听,神禾原附近谁家卖地。好地贵地也要,便宜地也要,反正我能弄出土壤改良剂,总之能买多少买多少。」
福伯应下,又道:「那咱帐上的钱……」
程处亮摆摆手:「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等第一批酒出了,很快就会有大量现金回笼,您先打听着,有合适的咱再商量,实在不行,你就回府上找我爹我娘要。」
「好歹我也是卢国公府的二公子,如今干正事了,跟爹娘要点启动资金没毛病。」
「二郎君所言极是。」
福伯笑着点点头,转身去了。
程处亮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田野。
后山那边,王老憨已经带着几个人开始丈量坡地。
远处,夕阳西下,神禾原上一片金黄。
他深吸一口气。
路要一步一步走,地要一亩一亩买。
也急不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