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三,没有义诊,医馆里显得颇为冷清,与不远处人声鼎沸的现代医院形成鲜明对比。

    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敞开着,室内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药香。

    吧台后,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正埋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滑动,嘴里还不时冒出几句粗口,显然在打游戏。

    “你好,抓药。”

    陆飞将写好的药方放在台面上。

    青年头也不抬,懒洋洋甩来一句:“等着。”

    上班时间公然打游戏,态度还这么散漫。估计是个关系户。

    陆飞也不急,暂且没与他计较,转而打量起四周。

    医馆装修得古色古香,木质结构,楹联匾额,颇有几分百年老店的气韵。

    一楼除了抓药柜台,还有一间诊室门虚掩着。

    四面墙上挂满了锦旗,红底金字,写着‘妙手回春’‘仁心仁术’之类。

    其中一面尤为扎眼,写着:“感谢胡神医救我狗命”。

    大概是哪个年轻人送来的幽默致谢。

    陆飞目光扫过,忽然被侧面墙上挂着的一幅装裱药方吸引了。

    那药方竟列了二十八味药材,密密麻麻。

    中药配伍讲究君臣佐使,通常一方不过数味,复杂些的如逍遥散也就十味左右。

    超过二十味的方子已属罕见,而这二十八味竟还标注着一行小字。

    【补充完整此方者,酬金百万】

    竟是个残方?

    陆飞来了兴趣,从第一味‘黄芪’开始往下看。

    看到第六味‘独活’时,他心中已经知道,这药方的路数了。

    正凝神间,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青年烦躁的叫骂:

    “操!玩个辅助一直躲射手后面,你他妈属王八的?傻逼玩意儿!”

    他骂骂咧咧摔下手机,这才斜眼瞅向陆飞,伸手:“药方呢?”

    “桌上。”

    青年抓过方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转身去后堂抓药。

    不出五分钟,他就提着几捆包好的中药回来了。

    “三千六,扫码。”他指了指台面上的二维码,语气敷衍。

    这价格并不离谱。

    陆飞的方子里有几味药要求二十年以上年份,且一次抓了六副的量,均摊下来一副六百,算是市价。

    “付了。”

    陆飞扫码完毕,提起药材正要离开,却发现其中一包竟然没扎紧,药材险些散出。

    他眉头微蹙。

    上班打游戏也罢,连药包都捆不牢。

    若他是这儿的老板,早让这人卷铺盖走人了。

    罢了,与这种人计较纯属浪费精力。

    他伸手准备重新包扎,可指尖触碰到那包‘野山参’切片时,动作却顿住了。

    捡起一片凑近鼻尖轻嗅,又对着光线细看纹理,脸色骤然一沉。

    “我要的是二十年以上的野山参。”

    陆飞抬眸,声音冷了下来,“你这给的,是一年份的养殖参吧?”

    “你懂个屁!”青年这才抬头,满脸不耐烦,“德慧堂百年招牌,还能坑你这点钱?我说它是二十年的,它就是二十年的!”

    “百年招牌?”陆飞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是徒有虚名,专干以次充好的勾当。”

    “你他妈再说一遍?!”

    青年猛地站起,手机往柜台一砸,“一个只买得起切片的穷鬼,还装起行家来了?真当自己是根葱?”

    通常买野山参的,都是选购整支全须的品相货。

    切片参,往往是被认为买不起整支的折中选择。

    “穷鬼?”

    陆飞不气不恼,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如刀,“所以德慧堂的门槛,是看人下菜碟?”

    “富人的药就是真货,穷人的药就能以假充真?”

    “少他妈废话!”

    青年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一拍桌子,“药拿了,钱付了,赶紧滚!”

    “再啰嗦,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我要是不滚呢?”陆飞缓缓放下手中的药包。

    “你找死!”

    青年本就因游戏连败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彻底被激怒。

    他伸出三根手指,狞笑着倒数。

    “我给你三个数!”

    “三——”

    陆飞却打断了他:“不必数了。”

    他环顾四周渐渐聚拢的围观路人,朗声道:“今天,我就替大家验验这‘百年老店’的成色。”

    “看看你们是如何挂羊头卖狗肉,欺客骗人的!”

    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门口已有不少行人驻足张望,交头接耳。

    “吵起来了?德慧堂卖假药?”

    “不能吧……胡神医挺有名的啊。”

    “啧,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底下人搞鬼呢……”

    青年脸上挂不住,尤其是听到‘骗人’二字,顿时恼羞成怒。

    “给脸不要脸!”

    他怒喝一声,猛地冲出柜台,挥起拳头就朝陆飞面门砸来!

    动作蛮横,却毫无章法。

    陆飞眼神一凛,不闪不避,在拳头袭来的刹那,左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向身侧一拉!

    青年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重心前倾,朝陆飞跌去。

    与此同时,陆飞右拳已如重锤般击出,狠狠砸在他胸口膻中穴上!

    “砰!”

    一声闷响。

    青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厚重的实木柜台上。

    哗啦!!

    柜台应声翻倒,抽屉里的药材天女散花般洒落一地,戥子、药碾滚得到处都是。

    现场瞬间一片狼藉。

    青年蜷缩在废墟里,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疼得连呻吟都断断续续。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门口围观的众人全都愣住了,一片死寂。

    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斯文清俊的年轻人,动起手来竟如此干脆狠厉!

    “你……你完了……”

    青年挣扎着抬起头,眼神怨毒又恐惧,“敢在德慧堂闹事……胡神医……饶不了你……”

    “闹事?”陆飞踏前一步,踩在散落的药材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医馆里。

    “以次充好、坑骗顾客,这才是真正的‘闹事’。”

    “中医式微,就是被你们这些蛀虫坏了口碑!”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最终落回青年身上。

    “今天,我不光要‘闹事’!”

    “我还要砸了你们这沽名钓誉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