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穿着有些宽大的外套，因为寒冷，他鼻尖冻得通红。
这个孩子低着头步履匆匆，像是没看见李维一样，和他错身而过时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撞到李维之后，半大孩子第一时间朝他低头道歉，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没事，走路的时候得小心些，夥计。」
看着小心翼翼的男孩，李维摆了摆手。
看着这个小孩，他不由想起被猫女收养的威廉。
这个寒冷的冬天，也不知道他们会怎麽熬过去。
不过有猫女帮助，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
哥谭每年因为恶性犯罪而死的人数可能将将过千，至于因为犯罪而残废的人数，可能是这个数据的几倍。
至于为了活命而加入黑帮的人有多少，这个数据恐怕没人会统计。
也因为这些原因，哥谭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些孩子因为黑帮而无家可归，然后又为了活下去，成为黑帮的预备成员。
相对应的，如果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不能在冬天照顾好自己，他们的人生就有很大可能定格在这个冬天。
至于有多少人会在冬天冻死，这个数据根本不会有人统计。
毕竟议员老爷们是要脸的，统计这些数据，不是让老爷们不痛快。
就李维所知，韦恩集团每年都会花费大量资金用于救助无家可归的孩子。
但韦恩集团的资助毕竟是有限的，尽管是哥谭第一大财团，但他们不可能完全替代政府职能。
救助中心和临时板房用地花费的金钱不计其数，即使救助点每年都在增加，但每年同样有大量孩子因为犯罪而成为流浪儿。
他们的境遇其实和幼年的布鲁斯·韦恩很相似，或者说如果没有阿福，而是换一个心肠歹毒的家伙，哥谭可能就没有蝙蝠侠这号人物了。
在很多人眼中，尤其是在电视媒体这种大众能接受到的信息渠道里，这些救助点的每个板房在冬季都会被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救助中心发放的过冬食物和棉衣都是光速被分发完毕，这个项目毫无疑问是哥谭市的救助工作中起效最好，且黑幕最少的一项慈善活动。
但李维知道，这里面其实充满了各种看似合理，实则非常有问题的程序。
比如他就曾在警局档案室里见到过一份卷宗，主人公因为没钱吃饭，选择盗窃板房的材料出售。
这种行为当然是不对的，但后续的事情发展之诡异，简直让李维大吃一惊。
这家伙换来的钱只够买两个汉堡，但报案的公司声称他们丢失的材料价值3万刀。
这麽大的数额，完全能让这家伙去蹲二十年了。
令人绝望的是，这家有议员作为靠山的公司，还拿出了一系列证据。
在他们出示的相关材料中，一座简易板房报价50万刀，看在议员大人的面子上，供应商才答应打个八折——40万刀。
然后这个可怜的家伙就这麽被抓了，重点是他被抓的时候，正和儿子一起在家里啃汉堡。
这个可怜的家伙因为盗窃数额巨大，最后被判20年监禁，至于他的儿子会怎麽样，根本没人会关心。
在这种情况下，李维觉得哪怕布鲁斯把自己的所有身家都贡献出来，也无法解决孩子们过冬的问题。
他这麽干最终的结果，恐怕就是让哥谭的议员老爷们身家再涨上一些。
就这种廉洁程度，要说哥谭流浪的孩子能得到有效救助，李维觉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摇了摇头，李维想着能不能做些什麽，继续往前走。
只是刚走了两步，当他双手习惯性的往兜里插去时，却突然愣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出门之前是带了钱包的。
只是现在，他的口袋里空空荡荡的，哪怕他把口袋翻出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的钱包？！」
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一定是刚刚那个孩子！
想到这里，李维转身拔腿就朝孩子刚刚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杰米握着手上的钱包，感觉心跳的砰砰直响，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样。
今天他在外面转了一天，但一点儿收获也没有。
他倒不是想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在哥谭这地方，根本没有可以让他自食其力的地方。
像他这种流浪的孩子，放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麽加入黑帮，要麽就只能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上帝保佑，让他在快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李维。
都说亚裔喜欢把钱带在身上，看样子这确实是真的。
感受了一下钱包的厚度，杰米感觉最少也有几千刀在里面，不由赞美了一声上帝。
想到今天不用挨饿，他跑起来的步伐又快了三分。
很快杰米就跑到了一间老旧的仓库外面，从外面看，这间仓库又破又旧，完全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着自己以后，才推开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黑漆漆的一片，到处堆满了杂物。
像什麽破烂的柜子，废弃电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简直像一个小型垃圾场一样。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绝对没人能想到这里面还住着人。
杰米一走进这间老旧的仓库，里面就响起了一道警惕的声音。
「是谁在那里？」
面对这道小心翼翼的声音，杰米笑了笑，语气温柔像个大哥哥一样。
「是我回来了，你们都出来吧。」
杰米话刚说完，小心翼翼的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一盏油灯，然后划燃一根火柴点燃油灯。
就着这盏豆大的灯火，很多小孩从各种废旧物品的空隙里钻了出来。
他们年龄有大有小，但都穿着破旧的衣服，全都瘦骨嶙峋，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杰米，今天你要到工资了吗？」
一个小男孩满眼期待地看向杰米，说完这句话，他的肚子还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杰米之前在一家餐厅打工，原本早就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但那个大腹便便的老板，硬是以杰米打碎了一个碗，拒绝支付他的工资。
要知道，杰米的工资，可是他们这群小孩过冬的希望。
今天杰米去讨要工资，老板不仅没给，还让手下打了他一顿。
杰米看着小男孩期待的眼神，淤青的嘴角抽了抽，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工资...工资拿到了...老板说为之前的事情感到抱歉，还特意多补偿给了我一些钱。」
杰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刀，看着最少也有几千块。
早在回来之前，他就把钱包里钱拿了出来，至于钱包则是顺手扔在路边。
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那个家伙能找到钱包和证件。
毕竟在哥谭如果钱包丢了，能找回证件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就着仓库里豆大的灯火，一群小孩看着杰米手上的美刀，眼里都流露出一种名叫希望的光。
「太好了！」
「杰米哥哥真厉害！」
小小的仓库里响起一阵孩子天真赞美的声音，听着小夥伴的夸赞，杰米脸上也露出笑意。
他也没想到钱包里会有这麽多钱，完全算得上意外之喜。
至于丢了钱包的人会怎麽样，已经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了。
毕竟看那个家伙的样子，哪怕没有这几千块钱也能好好生活。
而他们这帮半大孩子如果没有这笔钱，生命是真的有可能永远定格在这个冬天。
「好了，大家都小声一点儿，这件事不要声张出去。」
杰米小心翼翼地把钱收起来，然后嘱咐其馀小孩，「明天我们就好好吃一顿，你们的杰米做的炖肉可是一绝。」
听他这麽说，其馀小孩眼睛更亮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肉的味道了。
他们都是由于家庭原因被迫流浪的孩子，在哥谭这个地方，小孩子根本没办法生活下去。
就当所有孩子眼里都冒出憧憬时，仓库的铁门被人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砰砰』声。
「嘘~」
声音刚传来，杰米就示意孩子们保持安静，然后第一时间吹灭了豆大的灯火。
小小的仓库里瞬间陷入沉寂，孩子们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喝多了的醉汉找错了地方。
不过那些人通常敲两声没有回应之后，就会离开这里。
毕竟这个仓库如果从外表看，根本就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
哪怕有人进来，只要孩子们躲好，也只会认为这里是废弃的垃圾场。
敲门声响了两下就停下了，仓库里的孩子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还是孩子，在危险消失之后，很快就有人活跃了起来。
「呼...」
「杰米，人走了吗？」
「杰米，你能把灯点上吗？我什麽都看不见...」
孩子们尽管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但都默契地压低了声音。
「嘘...先别出声。」
杰米没有第一时间点灯，而是示意孩子们保持安静后，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过了几分钟，确认门外确实没有丝毫声音以后，才划燃一根火柴，再次点燃豆大的灯火。
「都去睡觉吧，明天早上咱们就吃大餐...」
杰米看着一众小孩，刚开口安排他们去睡觉，但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门被打开发出的『吱呀』声。
在一众小孩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杰米迅速转头朝身后望去。
借着豆大的灯火，他只是朝身后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从低矮门框里钻进来的人，赫然是刚刚和他错身而过的亚裔男人！
李维把空空如也的钱包装进口袋，然后低头钻进低矮的仓库。
原本他在路边捡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原本习惯了手机支付，他是不可能揣着这麽现金出门的。
只不过考虑到今天把车还了，他好歹也得找一辆代步工具。
都说阿美二手车便宜，他就顺路找了家银行取了5000刀，打算明天买辆二手车。
没想到就是在路上被杰米这麽一撞，他打算买车的钱就这麽没了。
他都已经自认倒霉了，却没想到打算转身走人的时候。
过人的听力却听见这间老旧仓库里传来了孩子们议论的声音。
刚进入这间仓库，就着豆大的灯火，看着呆若木鸡的一群孩子，李维感觉有些鼻子发酸。
在他的祖国，这些半大孩子正是被家长捧在手心呵护的年纪。
哪怕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也会把他们收拾得乾乾净净，缺吃少穿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然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这群孩子，一个个身上脏兮兮的，穿着破烂单薄的衣服。
因为寒冷，他们甚至只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才能稍微驱散身上的寒意。
此刻这些孩子都惊恐的朝他看来，感受到孩子们惊恐的目光，李维心里有些愧疚。
「你...」
杰米明显有些变调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李维的思绪。
尽管身影都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他还是往前踏出一步，把所有孩子护在身后。
「东西是我...」
杰米看着李维，眼里露出祈求的神色。
「嘿，杰米，这就是你说的小夥伴们吗？」
杰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维打断了。
听着李维的话，杰米愣了愣，还不得他想明白，就看见李维朝前走了两步。
「孩子们，大家晚上好。」
李维朝一众孩子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我是杰米的老板，你们可以叫我老板先生。
很抱歉之前因为杰米工作上的失误耽误了他的工资，也正是这个原因。
为了弥补我的过失，今天我这个不受欢迎的家伙不请自来，希望大家别害怕。」
李维说完，发现站在他对面的杰米愣住了。
而站在他身后的孩子们，脸上却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老板先生，您能不能让杰米回去继续工作。」
「是呀老板先生，杰米哥哥工作非常认真，您能不能不要开除他。」
「老板先生，谢谢您能来看我们...」
听着这些天真的话语，李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放心吧孩子们，你们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李维说完，朝杰米眨了眨眼睛，「我相信你们的杰米哥哥，他不会失去这份工作的，请相信我。」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杰米的脸颊有些变红。
尽管在黑暗中这种变化不太明显，不过李维经过强化的身体，还是很快捕捉到了杰米的这丝异常。
「谢谢你，老板先生！」
「老板先生，您真是个好人！」
很快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孩就围了上来，围住李维七嘴八舌的谈论起杰米哥哥的能耐。
安抚好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后，李维脸上也露出会心笑容。
这个时刻，他有些理解猫女了。
这个女人以前也是这麽过来的吧，也正是这种原因，她才会走上那种与众不同的道路。
说到底，她应该也是在这些孩子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