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关。
外面的嘈杂声顿时小了很多。
顾长明和陆凡坐在后排。
顾长明这才开口。
“陆凡。”
“你知道你今天这么干，是什么性质吗？”
陆凡站得笔直。
“知道。”
“知道你还干？”
“一个党员干部，当众冲击欢迎会，拦在领导前面喊冤请命。”
“这是最犯忌讳的做法。”
“你但凡处理不好，不只是你自己，连带着清河乡、县里、甚至我这个新上任的县委书记，今天都得被架在火上烤。”
“你想过后果没有？”
陆凡点头。
“想过。”
说完。
他从文件袋夹层里，慢慢抽出一页折好的纸。
双手递了过去。
“顾书记，这是我写的情况说明。”
“也是我的辞职报告。”
顾长明眉头一皱。
他没想到，陆凡连这个都提前准备好了。
陆凡却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今天这事，不管理由多充分，方式都不合规矩。”
“如果组织上认为我不配再穿这身衣服，我认。”
“我也愿意承担一切处分。”
“但我只有一个请求。”
“水头村那条路，必须修。”
顾长明接过那张纸。
看都没看。
就直接拍回了陆凡胸口。
“遇到点事就不干了？”
“你这是请命，还是撂挑子？”
陆凡一怔。
“我……”
“我什么我。”
顾长明脸色很冷。
“你要真怕担责，你今天就不会来。”
“可你既然来了，说明你心里还有这份担当。”
“那这个时候跟我递辞职报告，算什么本事？”
“真要替老百姓做事，是想着怎么把事扛起来，不是先把自己摘出去。”
这一通话下来。
陆凡低着头，半晌没吭声。
可眼圈却一点点更红了。
顾长明语气这才缓了一点。
“现在你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为什么一条路，能拖成这样。”
陆凡深吸一口气。
没有任何保留，把清河乡的所有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连嗓子都哑得有些发干。
“顾书记，我不是来给自己喊冤的。”
“代理副乡长被撤了，我认。”
“项目被收走了，我也能忍。”
“可水头村这条路是真的扛不住了。”
“先不说后续鱼干的需求量越来越大，运鱼的村民越来越多。”
“但最起码得，孩子们上学的安全得有保障啊。”
顾长明没立刻接话。
就在这时。
秘书何涛走了过来。
他打开车门，做进驾驶位。
“顾书记，干部们和群众都不愿离开。”
“我现在只能让保安把他们隔离，不让他们靠近这里。”
顾长明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反正我这说会话就要走了。”
“好。”
何涛说出拿出手机。
“对了，顾书记。”
“刚刚广场上的直播已经被转出去了。”
“现在好几个本地号都在发。”
“很多人都在问水头村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需要压一下吗？”
顾长明闻言，并不意外。
刚才广场上那么多媒体记者，还有许多老百姓的手机都举着。
虽说如果要压的话，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但眼下还没必要。
“先不管，让事情在网上先发酵一下。”
何涛点头。
“明白。”
顾长明说完，再次看向陆凡：
“你今天来之前，有没有想过。”
“如果我也不管，你接下来怎么办？”
陆凡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半点闪躲。
“继续往上跑。”
“跑到市里，跑到省里。”
“跑到有人肯管为止。”
顾长明笑了笑。
“你啊，还真是不怕死啊。”
“之前陈光明书记跟我说，说你这个人啊，为了救人，连命都不要。”
“当时我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来，名不虚传啊。”
说完，他朝着何涛摆手。
“何涛，开车。”
何涛一怔。
“书记，咱们去哪？”
顾长明笑了笑。
“去水头村。”
“那外面那些干部还有百姓们怎么办？”
“不碍事，你只管开就行了。”
何涛点头。
启动车辆，向前缓缓开去。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见状，自然也是不敢拦阻。
纷纷让开一条通路。
王建军见状却是急了。
“怎么回事？？书记这是要去哪？？”
“快。。赶紧跟上去！”
王建军话音刚落。
几辆车便跟着顾长明的车，一前一后开出了人民广场。
车里。
王建军看着前进的路线，顿时明白了过来。
“妈的不好，这顾长明八成是要去水头村！！”
“建国，你马上给赵大江打电话。”
“让他立刻去水头村，把场面给我稳住！”
王建国额头上全是汗。
他一边拨号，一边咬牙骂了一句。
“这个陆凡，真是疯了！”
“老子当初就应该早点找人做了他！”
电话刚一接通。
那头就传来赵大江的声音。
“喂？”
王建国压着嗓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顾长明现在正往水头村去！”
“你马上带人过去，先把村里人的嘴给我管住！”
赵大江一听，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
“他一个刚上任的县委书记，第一站去水头村？”
“对！”
王建国咬着牙。
“都怪他妈那个陆凡多事！！”
“你赶紧想办法把村民都看住，谁也不许乱说！”
“否则，受处分是小，要是丢了帽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大江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水头村那摊事，要是被掀开。
那就不是一条路的事了。
乡里这些年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怕是都要被顺藤摸出来。
虽然赵大江现在还对王建国睡他老婆的事情耿耿于怀。
但眼下两人无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马上过去！”
赵大江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刚到走廊。
他就冲着办公室里吼了一嗓子。
“刘波！”
“跟我走！”
“再叫两个人，立刻去水头村！”
与此同时。
顾长明的车，已经开进了清河乡地界。
刚到乡政府主街那一段。
前面忽然慢了下来。
何涛轻点了一脚刹车。
顾长明抬头往外看去。
只见道路两边已经围起了半截蓝色围挡。
新买来的路缘石堆在路边。
几根还没装上的景观灯杆，整整齐齐躺在一旁。
还有一台挖机停在路中央。
工人们本来正在忙。
见到县里的车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张望。
顾长明眉头一皱。
“这是在干什么？”
陆凡低声开口。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清河乡主街提质改造项目。”
顾长明听完，脸色一下就冷了。
“水头村那条路，连立项口子都没开。”
“这边倒已经把摊子铺起来了？”
陆凡没接话。
这时。
后面的车队也追了上来。
王建军一下车，就快步走到车边，勉强挤出个笑容。
“顾书记。”
“这段主街是县里统一考虑的民生提升工程。”
“主要也是为了改善乡镇面貌，优化营商环境。”
顾长明转头看向他。
“改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