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闹翻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想他在首演当天会到场的。
“阿宝的角色空置了,没时间再找新的人。但首演会如常进行,你们可以放心。”
沈思过特别自然地说出了这番话,好像话里面的信息很正常,一点都不离谱。
他这个样子,反而更让人觉得怪异。一时间,竟没人敢问他什么。
大家都在偷偷打量李明眸,似乎希望她站出来说点什么,尤其在沈思过说到自己的船难嫌疑时。
在剧团的人看来,沈思过找了李明眸这个幸存者来演《弗雷娜》,简直是挑衅——昨天刚有一条新闻爆出来,说沈家的人走在路上,被当初的船难幸存者泼了粪水。
有了其他幸存者的对比,李明眸在知道沈思过的嫌疑后,竟然还继续来剧团,甚至表现得很配合,这也很奇怪。
李明眸不确定,此前没有记忆的自己会不会泼沈思过粪水。但是在回想起跟沈思过共度的一天后,她知道了沈思过找她来剧团的理由。
她甚至也有点明白,为什么沈思过要拍《弗雷娜》舞台剧。
所以她只是站在人群中,屏蔽了其他人的目光,静静听沈思过讲话。
沈思过说完剧团的练习安排后,开始谈自己对《弗雷娜》的理解。他显得十分兴奋,说起来滔滔不绝。
以前带大家排练的时候,沈思过不怎么说自己的私事,反而会询问很多别人的话题,然后认真倾听。
但在这一天,在剧团成员旁敲侧击提出船难相关问题时,他也全当没听见,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他说自己对死亡的理解、想象、甚至是热爱,然后说《弗雷娜》是如何成为了这些理解和想象的载体。
“之前第三幕的《坠落》,其实是明眸父亲被折断的高塔砸死的场景。
“那座塔很高的,晚上发着彩光,像一只变色的水母。我们在上面度过了快乐的一天,那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沈思过毫不避讳地说着这些话,语气跟之前一样自然。
人群的喧哗声瞬间盖过了他讲述的声音。在场的人陆续看向李明眸,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掩饰——他们太震惊了,来不及掩饰。
李明眸刚进来剧团,跳的第一场戏,就是《坠落》。她当时表现很差。但原来她足够的理由表现得这么差。
李明眸没有回应其他人的目光,她屏蔽了所有干扰信息,专注地看着人群前面的沈思过。
她发现,沈思过的异象竟然没有出现。没有泡肿腐败的皮囊,没有令人不悦的腥臭味,皮囊内的怪物也没有出现。
这个所有人都觉得不正常的沈思过,此刻竟然是正常的。
他现在的情绪很稳定,起码比以前稳定。
第121章遗失的记忆小李故意忘掉了什么?
“死亡是我们一生中唯一无法彩排的即兴!想想吧——没有剧本,没有导演,只有最真实的反应。多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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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过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因为兴奋而涌起潮红,字句像机关枪一样连绵不绝,别人根本找不到空隙打断或者回应,只能尴尬地听着。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集会散场时,李明眸与沈思过落在了最后。两人自然而然并肩而行,话头是沈思过先挑起的。
他的第一个问题很平静,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以为你不会来。”
李明眸已经不会对他说的话感到诧异了。
骆绎声这个主舞至今缺席,沈思过自己也事故缠身。如果连她都不来,他准备怎么应对接下来的首演呢?
或者说,“真的会有首演吗?”她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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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过毫不在意的样子,接着自己的话问:“你来是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
李明眸的脚步慢了下来。看来沈思过料到了——若她记起什么,便一定会来。
如果什么都没想起,她确实不会出现。可一旦想起船难的记忆,她就会站在这里。
她说:“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你一直关注我,为什么这个角色非我不可。”
在最后一幕里,她饰演的海燕将目睹罪人从高空坠落。
“那个望向坠楼者的角色……其实是你需要我看着你受罚,对吗?”
在船难调查的最新报导中,沈思过修改了弗雷娜号的自动驾驶参数,导致了此后2143人的死亡。
在获救后,沈氏船业出于各种原因掩盖了这件事。沈思过成功逃避了自己的罪责。
如果没有想起来船难那天的事,李明眸会这么理解:她会觉得,沈思过就是想逃避自己的罪行。
每个犯罪的人都不想被人捉住——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这么理解。
沈思过一直说,《弗雷娜》是他跟李明眸共度的一天,2006年8月15日,弗雷娜船难的那一天。
他还跟自己的心理医生说过,那一天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李明眸并不想回想起那一天,但是跟父母的记忆浮出水面后,与沈思过共度的一天,也渐渐变得清晰。
她先找回来的片段,是她在《弗雷娜》的第一幕和第二幕里跳过无数次的,也是沈思过所说的,“快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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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娜号的观光塔像一枚银色的戒指,套在邮轮最高的烟囱上方。李明眸被两个少年一左一右牵着,顺着螺旋楼梯往上爬时,只觉得自己在走向天空。
她当时三岁,刚和父母走散,却奇异地不觉得害怕。
左手牵着的沈思过个子高,手掌干燥有力;右手边的程锦程稍微矮些,手指细长,会轻轻捏捏她的手心逗她笑。
他们刚带她去过广播室。对着那个闪着红灯的麦克风,沈思过用故作沉稳、实则掩不住变声期沙哑的声音说:“请李明眸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到观光塔来接她。”
程锦程凑过去补充了一句:“这里有冰淇淋!”引得广播室的工作人员都笑了。
爬上观光塔后,风很大,吹得李明眸的裙子像鼓起的帆。栏杆外是无垠的、蓝到发黑的海,邮轮划开的白色航迹笔直地伸向天际。
“我以后要当导演,”程锦程趴在栏杆上,眯着眼看海天相接处,“拍比这片海还要大的电影。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女主角?”他回头冲她笑,眼睛亮晶晶的。
李明眸用力点头,尽管她还不太懂“导演”和“女主角”具体要做什么。
旁边的沈思过出神地看着程锦程,被追问好一会后,才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当船长,开最大的船,去地图上没标的地方。感觉很自由。”
虽然一直表现羞怯,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也像个普通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张开双臂,任由海风灌满他的衬衫,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