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暴风雨前(第1/2页)
灿灿直播间被封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但水面下涌动的暗流,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汹涌得多。
苏辞从麦兜工作室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接到了方律师的电话。方律师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谨慎:“苏先生,灿灿的事出了点变化。平台昨天解封了他的直播间,理由是‘证据不足’。星耀传媒的法务团队介入了,他们倒打一耙,说我们恶意举报,要求平台恢复灿灿的直播权限。”
苏辞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不意外。星耀传媒不是小公司,他们有成熟的法务团队和公关团队,灿灿是他们的头部主播,他们不可能坐视灿灿被封。昨天封直播间只是平台的自保动作,今天解封也是平台的自保动作——两边都不得罪,先把火灭了再说。
“方律师,刘建国那边的资金往来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更多。”方律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刘建国妻子的公司,过去半年从星耀传媒收到了四笔款项,总计一百六十万。名义都是‘医疗咨询服务’,但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医疗咨询的业务资质。苏先生,这是很明显的利益输送。如果我们把这些证据提交给平台,灿灿的直播间就不是暂时冻结了,是永久封禁。”
苏辞沉默了几秒。他在权衡——现在出手,可以立刻重创灿灿和星耀传媒,但也会打草惊蛇。星耀传媒背后还有谁?刘建国背后还有谁?那个“海城某领导”又是谁?他不知道。如果现在就把牌打出去,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那条线到底牵到了哪里。
“方律师,证据先留着。不要公开,也不要提交平台。但你要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刘建国和灿灿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不只是资金往来,还有私人关系。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谁牵的线,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方律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苏辞挂了电话,打开系统面板。神豪特权的数据调取功能还在,他点进灿灿的直播间后台,看到了实时数据——在线人数一万二,比被封之前掉了将近九成。灿灿正坐在镜头前,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从容的、胜券在握的笑,而是一种紧绷的、强撑着的镇定。他在跟弹幕聊天,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嘲讽,但苏辞听出了他声音底下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憋屈的、被压制的、无处发泄的愤怒。灿灿不习惯输。他习惯了赢,习惯了用钱和数据碾压对手。现在他输给了一个他连正眼都不愿意看的对手,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不明不白。
苏辞关掉了直播间,给麦兜发了条消息:“今天在干嘛?”
麦兜的回复是一张照片——她坐在工作室的窗前,怀里抱着那把新吉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照片下面写着:“在练新歌。写了一版新的副歌,你要不要听?”
苏辞回了一个字:“听。”
麦兜发来一段语音,只有二十几秒。旋律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像春天的风穿过刚发芽的柳枝。唱到副歌的时候,她把原本慢板的节奏加快了一倍,整首歌忽然有了心跳。苏辞听完,把这段语音从头又播了一遍。
他听出了麦兜在这首歌里放的秘密——不是词,是声音。她的声音不再只是温柔的、轻飘飘的,有了一种她之前从未展露过的东西:力量。不是嘶吼的力量,是那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树根一样扎进土壤深处的力量。她在成长,不是变强,是变得更像她自己。
苏辞把那二十几秒的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给她回了一条:“好听。演唱会那天,这首歌会是全场最好的一首。”
麦兜秒回:“那你那天要来听哦,不许迟到。”
苏辞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没有告诉她,他的座位是第一排正中间,离她不到五米。
下午,苏辞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苏辞,是我,陆天明。”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灿灿的事我听说了。星耀传媒那边也有人联系我,想让我出面当和事佬,调解你和灿灿之间的‘误会’。”
苏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您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认识灿灿,我只认识麦兜。”陆天明的声音里有一种斩钉截铁的东西,“但是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跟你说这个的。我是想告诉你,星耀传媒最近在接触麦兜。”
苏辞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什么意思?”
“他们想签她。”陆天明的声音压低了,“我有个朋友在星耀传媒中层,他跟我透露的。星耀传媒内部对灿灿这件事反应很大,高层认为与其跟你硬碰硬,不如把麦兜拉进来。如果麦兜签了星耀,那灿灿和麦兜就是同一家公司的人,竞争就变成了内部事务,你的资源也就等于间接给星耀输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暴风雨前(第2/2页)
苏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星耀传媒这步棋走得比他预想的要深——不是打压,是招安。如果麦兜签了星耀,一切都会改变。她不再是那个独立的小主播,而是星耀传媒旗下的艺人,要服从公司的安排,要参加公司组织的活动,要配合公司的商业计划。而苏辞,将无法再像现在这样,直接地、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陆老师,麦兜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还不知道。星耀那边还没有直接接触她,应该是先探你的口风。苏辞,我跟你说句实话——星耀传媒的条件不会差。他们有资源、有人脉、有渠道,能帮麦兜走得更快。你一个人再有钱,也不能替她写歌、替她编曲、替她对接所有的演出资源。但星耀可以。”
苏辞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陆天明说得对,星耀传媒能给的,有些东西他给不了。他能给麦兜一场八千人的演唱会,但星耀能给她十场。他能给麦兜一个陆天明,但星耀能给她一整个团队。
“陆老师,这件事我不替麦兜做决定。等星耀来找她的时候,让她自己选。”
陆天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苏辞,你知道她一定会选你,对吧?”
苏辞没有回答。他知道,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对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跟麦兜的聊天框还开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那你那天要来听哦,不许迟到”。苏辞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麦兜,如果有人给你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你走得更快,你会去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麦兜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不会。因为我只想走我想走的路,不想走别人让我走的路。”
苏辞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打了一行字:“如果那条路很难走呢?”
麦兜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苏辞哥哥,我不怕路难走,我怕路上没有你。”
苏辞看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藏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十二月的白天很短,短到好像刚天亮就又要天黑了。但苏辞觉得,他不需要白天了。他有麦兜发来的那些语音、那些照片、那些写在便利贴上的字。那些东西比阳光更暖,比白天更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写字楼上星星点点的灯光。手机又震动了,他低头一看,是林梦儿发来的消息。
“苏辞,星耀传媒的人今天来我们学校了。他们想让我毕业后签他们公司。你说巧不巧?”
苏辞的瞳孔微微收缩。星耀传媒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麦兜的闺蜜,学播音主持的、即将毕业的林梦儿。如果签了林梦儿,就等于在麦兜身边埋下了一颗棋子。林梦儿不是会被收买的人,苏辞知道这一点。但她会怎么选?
他给她回了一条:“你怎么想的?”
林梦儿的回复是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猜”的笑意:“我还没毕业呢,不急。但是苏辞,你猜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
苏辞的手指顿住了。他没有问,他不需要问,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星耀传媒查过他,查过麦兜,查过所有和麦兜有关的人。林梦儿是麦兜最亲近的人,他们不可能放过她。他们在织一张网,把苏辞、麦兜、林梦儿、陆天明、甚至刘建国和老周,全部织进去。这张网的名字叫“利益”。
苏辞给林梦儿回了一条:“不管他们给你什么条件,你都可以考虑。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们这边。”
林梦儿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苏辞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水晶塔。那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的梦想;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一个女孩在夜里安静地唱歌。
他对着那座城市,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来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身后,手机屏幕又亮了。是麦兜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苏辞哥哥,晚安。”
苏辞看着那四个字,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窗外没有风了,夜很静,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张脸——不是沈知意,是麦兜。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只月牙。
他对着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脸,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麦兜,晚安。”
然后他翻了个身,沉入了黑暗。
五年前他以为黑暗是终点,但现在他知道,黑暗只是走廊,走廊的尽头,一定有一扇门。而那扇门,正在被一个叫麦兜的女孩,轻轻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