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暗流汹涌(第1/2页)
杨毅然离京的第三天黄昏,一行人才赶到青州地界。
越往东走,路上流民越多。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神色惶惶,见到他们这一队官骑,纷纷躲避。杨毅然看着路边哭嚎的孩童、倒毙的老者,心中愈发沉重。
“大人,前面就是青州城了。”随行侍卫指着远处城郭,“但城门紧闭,城头不见守军,恐怕……”
“恐怕已落入海寇之手。”杨毅然勒住缰绳,远眺那座死寂的城池。夕阳如血,染红了残缺的城墙,几缕黑烟从城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尸臭味。
“绕道。”他果断下令,“从城南芦苇荡穿过去,走水路去海宁。那里是二皇子预定的会合地。”
“大人,芦苇荡水道复杂,又值夜晚,只怕……”
“再复杂,也比硬闯贼城强。”杨毅然调转马头,“海寇破城不过数日,必在城内烧杀抢掠,无暇顾及水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行人打马向南,在暮色中折入芦苇荡。水道果然如蛛网般交错,幸而杨毅然提前寻了个熟悉路径的老渔夫做向导,在昏暗的天色与茂密的芦苇中穿行。四下寂静,只闻马蹄踏水、芦苇摇曳之声,偶尔有夜鸟惊起,扑棱棱飞向夜空。
“停下。”杨毅然忽然举手。众人勒马,屏息凝神。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异族语言,以及刀刃入肉的闷响、女子凄厉的哭喊。
杨毅然示意众人下马,悄声向前摸去。拨开芦苇,眼前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水湾浅滩处,七八艘小船歪斜搁浅,船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具渔民打扮的尸体。滩涂上,十几个海寇正围着一个村庄劫掠。茅屋燃着大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尸首,几个年轻女子被拖拽哭喊,几个海寇正从一老者手中抢夺一个包袱,那老者死死抱住,被一刀砍翻。
“畜生……”身旁侍卫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杨毅然按住他,目光死死盯着那群海寇的装束与武器。他们并非普通海寇,衣甲虽杂乱,但样式统一,武器精良,更像是……正规军伪装的。
为首一个疤面汉子用生硬的官话喊道:“搜!仔细搜!将军有令,一个活口不留!”
他在找什么?杨毅然心中警铃大作。是丁,太子要杀二皇子,必会沿途设伏,这些“海寇”,恐怕就是太子的死士,在此拦截可能报信或接应之人。
“大人,动手吧!”侍卫咬牙低语,“咱们十几人,突袭之下,能救……”
“救不了。”杨毅然声音发冷,“他们至少五十人,我们一现身,非但救不了人,自身难保,更会暴露行踪。绕过去。”
“大人!那可都是大周子民!”
“我知道。”杨毅然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正因如此,才更要保住这条命,把信送到。二皇子在,沿海百姓才有救;信若送不到,死的人会是现在的百倍、千倍。”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血火中挣扎的村庄,狠心转身:“走。”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入芦苇深处。走出很远,那哭喊声仍隐约可闻,如钝刀割在每个人心上。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与马蹄踏水声。
行至后半夜,向导老渔夫忽然停下,侧耳倾听,脸色骤变:“大人,有水声,很多船,朝这边来了!”
杨毅然心头一凛,抬手示意众人隐蔽。片刻,只见水道前方灯火通明,十余艘快船顺流而下,船上人影幢幢,皆持兵刃。船头一人举着火把,火光映出一张熟悉的脸——禁军副统领,王猛。
杨毅然浑身冰凉。果然是王猛!公主所料不差,他真的投靠了太子,且亲自来此拦截。
“搜!每片芦苇都不许放过!”王猛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太子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船分散开来,开始用长杆拨开芦苇搜查。眼看就要搜到他们藏身之处,杨毅然心念急转,对向导低语:“可有能藏身之处?”
“有,往西半里,有个废弃的渔寮,水下有地窖,是往年藏鱼用的,极为隐蔽。”
“带路。”
一行人弃马,涉水向西。马匹被侍卫驱散,奔向不同方向,以作疑兵。果然,王猛听到马蹄声,立时喝道:“在那边!追!”
追兵被引开片刻,杨毅然等人在向导带领下,潜入一处半淹在水中的破寮。掀开腐朽的木板,果然有个水下地窖入口。众人鱼贯而入,向导最后进入,从内扣上机关,入口被一块伪装的石板封住,与河床融为一体。
地窖内黑暗潮湿,弥漫着腥腐气。众人屏息凝神,只听头顶水声、船声、呼喝声交错,火把的光透过石缝渗入,忽明忽暗。王猛的声音近在咫尺:“仔细搜!他必定没走远!”
脚步声在头顶来回,有兵卒用刀鞘敲打寮柱,灰尘簌簌落下。杨毅然握紧怀中密信,额角渗出冷汗。若此刻被发现,前功尽弃。
忽然,一个兵卒道:“统领,这边有血迹!”
空气瞬间凝固。杨毅然低头,果然发现自己左臂不知何时被芦苇划破,血渗衣袖,滴落在地窖入口处。该死!
“血迹往西去了,定是往海宁方向逃了!”王猛的声音带着兴奋,“追!通知前面关卡,严加盘查,绝不能让杨毅然活着到海宁!”
脚步声、船声渐渐远去。地窖内,众人长舒一口气,几近虚脱。
“大人,现在怎么办?王猛在前面设了关卡,我们过不去了。”侍卫低声道。
杨毅然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在黑暗中摩挲着封口的火漆印记。公主的托付,二皇子的生死,沿海的危局,万千百姓的性命,皆系于此。绝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我们不去海宁了。”他忽然道。
“不去海宁?那去哪?”
“去黑石岛。”杨毅然声音平静,“二皇子若真如公主所说,是假意中伏、暗中控制要地,那么他真正的藏身之处,绝不会是海宁那样明显的地方。黑石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淡水,是最佳的隐蔽据点。若我是二皇子,必选此地。”
“可我们并无二皇子在黑石岛的证据……”
“不需要证据。”杨毅然打断他,“这是唯一的路。王猛既在海宁方向设伏,说明他认定我会去海宁。我们反其道而行,或有一线生机。老丈,黑石岛怎么走?”
向导老渔夫沉吟道:“黑石岛离此有五十余里水路,沿途多有暗礁,夜间行船凶险。而且……那地方邪性,平日无人敢去,传说有鬼。”
“鬼比人可怕吗?”杨毅然问。众人默然。
“请老丈带路。事后,杨某必有重谢。”
老渔夫叹口气:“重谢不必,只求大人真能请来天兵,救救咱们这些苦命人。走吧,老头子豁出这条命,带你们闯一闯。”
一行人趁夜色出水,在芦苇荡深处寻到一条被遗弃的破渔船,勉强修补,挤上十三人,悄悄撑离。无帆无桨,全凭一根竹篙在暗流中艰难前行。子时过后,起了雾,白茫茫笼罩水面,三步之外不辨人影。这雾既是掩护,也让行船更加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触礁。
“大人,有光!”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前方雾气中忽然透出点点灯火。不是渔火,而是成片的、有规律的火把阵列,映出模糊的船影轮廓——那是一支船队。
“是海寇,还是……”侍卫声音发紧。
杨毅然示意噤声,仔细观望。那船队阵列严整,虽多是渔船、商船改装,但进退有度,哨船在外围巡弋,俨然是军营布置。当中一艘较大的船上,隐约可见人影往来,灯火通明处,一人凭栏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即使隔了这么远,杨毅然也一眼认出——那是二皇子赵明德。
“是二皇子!我们找到了!”众人几乎要欢呼出声。杨毅然却抬手压下,眉头紧皱。不对,若二皇子在此驻扎,为何毫无隐蔽之意?如此明火执仗,岂不暴露行踪?
除非……
“除非,这是个陷阱。”杨毅然心中寒意陡生。他想起公主的话——“太子已知二皇兄未死,已派死士前往沿海,要在海寇与二皇兄交手时,暗下杀手。”
若王猛能准确知道海宁是假地点,提前设伏,那么他很可能也知道黑石岛是真据点。这灯火通明的“大营”,说不定就是诱饵,专等有人自投罗网。
“退,慢慢退。”杨毅然低喝。然而已经晚了。
雾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瞬间,周围芦苇中灯火大亮,数十艘小船从四面八方冒出,将他们团团围住。船头站着的,赫然是去而复返的王猛,以及他麾下的禁军精锐。
“杨大人,恭候多时了。”王猛站在船头,火光映着他冰冷的脸,“殿下有令,请大人上岸一叙。”
杨毅然缓缓起身,手按剑柄:“王统领,你食君之禄,却为虎作伥,可对得起二皇子提携之恩?”
王猛脸色微变,随即冷笑:“杨大人不必逞口舌之利。二皇子谋逆,末将不过是奉太子之命,清君侧,正朝纲。大人若束手就擒,末将可保你全尸。”
“谋逆?”杨毅然怒极反笑,“真正谋逆的是谁,王统领心知肚明。太子勾结海寇、引狼入室,致使沿海四城被破,百姓流离。你助纣为虐,就不怕遗臭万年?”
“成王败寇,史书从来由胜者书写。”王猛不耐烦地挥手,“拿下!”
小船围拢,箭矢上弦。杨毅然身边仅十二人,敌众我寡,又是水上,几乎绝境。他深吸一口气,手探入怀,摸到那封密信。绝不能让此信落入敌手。
“大人,我们护你突围!”侍卫们拔刀,将他护在中间。
“不必。”杨毅然忽然扬声,“王猛,你不就是想要我怀中这封信吗?我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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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眼睛一眯:“哦?”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
“放我这些弟兄走。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与此事无关。”
“大人!”众侍卫急道。
王猛打量杨毅然片刻,忽然笑了:“杨大人倒是重情义。好,我答应你。把信交出来,我放他们走。”
杨毅然从怀中取出密信,却不递出:“让你的人让开水道,放他们先走。见到他们安全离开,我自会将信奉上。”
“大人不可!”
“走!”杨毅然厉喝,“这是军令!”
侍卫们双目赤红,不肯动。杨毅然回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活下去,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该告诉的人。”
一名年长侍卫虎目含泪,重重点头,低喝:“走!”
小船缓缓调头,从让开的水道中驶出。王猛果然守信,未加阻拦。直到那小船消失在雾气中,杨毅然才转向王猛,扬了扬手中信:“接好了。”
他作势欲抛,却在最后一刻,手一扬,将信掷向船下滚滚河水。
“你!”王猛勃然变色,“放箭!”
箭如飞蝗。杨毅然早已翻身入水。他水性极佳,入水后并不上浮,而是潜向水底,顺暗流疾走。箭矢入水,力道大减,从他身边掠过。他在水下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黑石岛另一侧的一处暗湾游去——那是老渔夫提过的,一处极为隐蔽的登陆点。
王猛气急败坏,喝令放小船、下水追捕。但雾气浓重,水下昏暗,杨毅然如鱼得水,很快摆脱追兵。一炷香后,他精疲力尽地爬上一处礁石滩,咳出几口咸涩的海水,仰面喘息。
信已毁,但信的内容,他已牢记于心。只要见到二皇子,仍可口头传达。
问题是,二皇子真的在黑石岛吗?那灯火通明的大营,究竟是真是假?
他挣扎起身,观察四周。此处是岛屿背阴面,崖壁陡峭,藤蔓丛生。他循着记忆向上攀爬,手脚被岩石、贝壳割得鲜血淋漓,却不敢稍停。天快亮了,若被王猛的人发现,必死无疑。
爬到崖顶,眼前豁然开朗。黑石岛不大,中央有片洼地,此刻正燃着几堆篝火,隐约可见简易营帐。但人数不多,绝不像之前所见那“大营”的规模。杨毅然伏在草丛中,仔细观察。营中走动的人,虽作渔民打扮,但身形步伐,皆显行伍之气,应是二皇子的亲兵。
他心下一松,正要现身,忽见营地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帐中走出,伸了个懒腰——正是二皇子赵明德。
杨毅然大喜,刚要呼喊,却见另一人从主帐中掀帘而出,走到赵明德身侧,低声交谈。火光映亮那人的脸,杨毅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人,竟是太子赵明睿。
不,不可能!太子应在京城坐镇,怎会出现在这海外孤岛?可那张脸,那身形,分明就是太子本人。
杨毅然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冷静。他看见太子拍了拍二皇子的肩,二皇子竟也笑着回应,两人状甚亲密。这绝非挟持,而是……合作?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个局?二皇子与太子,根本是联手做戏,目的就是引他与公主入彀?
他想起公主的嘱托,想起那枚玉佩,想起密信的内容……若太子与二皇子本是一伙,那公主的“假死”,究竟是陛下的安排,还是太子的阴谋?公主给他的信,究竟是真是假?
冷汗浸透衣衫。杨毅然伏在草丛中,一动不敢动。若二皇子已与太子勾结,那他现在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若不见二皇子,如何传递消息?如何揭穿太子的阴谋?
正心乱如麻,忽听营地中一阵骚动。有人急奔而来,跪地禀报:“殿下,东面发现可疑船只,似是王猛的人!”
太子与二皇子对视一眼。太子冷笑:“王猛这蠢货,果然找来了。按计划行事。”
“是。”二皇子挥手,营地中人迅速行动,熄灭篝火,收拾营帐,训练有素地退入岛中密林,片刻间,营地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杨毅然心中一凛:他们在躲王猛?若是一伙,为何要躲?
他不及细想,趁乱悄然退下悬崖,重新潜入水中。无论真相如何,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另寻他法。
就在他即将游离礁石区时,忽然脚踝一紧,被什么东西缠住。他低头,水下昏暗,隐约见一条绳索套住了他的脚。不等他挣脱,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拖向水底。
糟了,中计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杨毅然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身下摇晃,耳边是哗哗水声——他在船上。
嘴被布条勒住,双手反绑,关在狭小的船舱里。他努力挣扎,舱门开了,一道光漏入,一个身影弯腰进来。
“醒了?”声音冷淡。
杨毅然借着微光,看清来人,瞳孔骤缩。
竟是赵然燕。
只是此刻的赵然燕,与土地庙中那个泪光盈盈、托付重任的公主,判若两人。她神色冰冷,眼中无波,俯视着他,像看一件物品。
“很意外?”她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取下他口中布条,“杨大人,或者说,我该叫你一声,杨哥哥?”
杨毅然喉咙干涩:“公主……这是何意?”
“何意?”赵然燕轻笑,“杨哥哥聪明绝顶,难道猜不到?”
“你与太子……”
“我与大哥?”赵然燕摇头,“不,你错了。我不是与大哥合作,我是与二哥合作。”
“二皇子?”杨毅然心沉谷底,“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设的局?你假死,二皇子假中伏,都是为了引我入彀?”
“不只为了你。”赵然燕站起身,走到舱门边,望着外面夜色,“是为了所有不听话的棋子。父皇老了,优柔寡断,既想保大哥的太子之位,又想用二哥制衡,还念着那点可笑的父子之情。这江山,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所以你们兄妹联手,要逼宫篡位?”杨毅然不敢置信,“陛下待你不薄!”
“不薄?”赵然燕猛然转身,眼中迸出恨意,“他若真待我不薄,就不会明知大哥与三哥都想置我于死地,却只让我假死脱身,隐姓埋名!他若真待我不薄,就不会把我当作棋子,用来安抚你这个都察院重臣!在他心里,我永远只是个可以用来交易、用来牺牲的女儿!”
她胸口起伏,深吸几口气,才平复下来:“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二哥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真正的自由。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我想做的事,而不是困在皇宫那座金笼子里,等着被嫁给某个权臣,或者某天‘病逝’。”
“那太子呢?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太子?”
“大哥?”赵然燕笑了笑,“大哥太急了,急到不惜勾结外寇。这就给了我们最好的借口。等二哥‘平定’海寇,拿下大哥通敌的铁证,他就是平叛功臣,是拨乱反正的贤王。届时,父皇不退也得退。”
“你们要弑父?”
“不,我们不会背上弑父的恶名。”赵然燕淡淡道,“父皇会‘病重’,会‘禅位’。史书上,会记下二哥的贤明,大哥的谋逆,还有我的‘殉国’。多完美。”
杨毅然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心中一片冰凉。他忽然想起,在土地庙中,她握着他的手,眼中含泪说“我等你回来”时,那掌心的温度,那眼中的情意,难道全是演戏?
“所以,你给我的信,是假的?王猛的事,也是假的?”
“信是真的,王猛的事也是真的。”赵然燕道,“只不过,那封信的内容,是二哥要你带给真正忠于他的将领的调兵手令。而王猛,他确实是大哥的人,但他同时也是二哥的棋子。二哥早就掌握了他的把柄,让他‘投靠’大哥,实则为二哥传递消息。你见到王猛追杀你,见到大哥与二哥‘亲密’,都是做给你看的戏,为了让你相信,大哥与二哥势不两立,让你拼命去送那封调兵信。”
“那真正的调兵信……”
“在你昏迷时,我已经从你身上取走了。”赵然燕从袖中取出那封被油纸包好、完好无损的信,在杨毅然眼前晃了晃,“杨哥哥,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有了这封信,加上你的‘证词’,二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边军,入京‘清君侧’了。”
“我的证词?”
“是啊。”赵然燕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你会作证,亲眼看见太子与海寇勾结,意图谋反。你会是二哥最有力的证人。”
“你休想!”杨毅然咬牙。
“你会同意的。”赵然燕直起身,笑容甜美而残忍,“因为,如果你不同意,李墨,还有你今日放走的那十二个侍卫,以及他们在京中的家小,都会因‘通敌’而……满门抄斩。”
杨毅然浑身剧震,目眦欲裂:“赵然燕!你——”
“好好考虑吧,杨哥哥。”赵然燕走出船舱,在门外顿了顿,“对了,忘了告诉你。在乱葬岗见你的那个蒙面人,是我。在土地庙等你的,也是我。那枚玉佩,是真的。我对你说的每句话,也都是真的——除了,我爱你这句。”
舱门关上,黑暗中,只剩下杨毅然粗重的喘息,与船行水上的单调声响。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至信之人,亲手推入死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