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凝固了。

    过了几秒,唐僧缓缓开口:

    “悟空,你这是做什么?”

    “教他点手艺。”孙悟空答得随意,“小子手笨,练练。”

    唐僧走到楚夏身边,蹲下身,拿起那根木柴看了看。

    “用瓷片削木,何异于以卵击石。即便削成,也耗时费力,徒损筋骨。”

    他放下木柴,看向楚夏:“手伸出来。”

    楚夏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手指和掌心布满细密的伤口,有些深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混着木屑和尘土,看着触目惊心。

    唐僧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和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仔细地洒在楚夏伤口上,然后用白布轻轻包扎。

    包扎完,他站起身,看向孙悟空:

    “你既想教他,便该循序渐进。如此急功近利,反伤其根本。”

    “我教我的师弟,怎么教,轮得到外人插嘴?”孙悟空语气硬邦邦的。

    “他也是我的徒弟。”唐僧说。

    “既入我门下,便该遵我教诲。”

    “你若执意胡来,我便带他先行上路,你在此陪悟能养伤。”

    这话一出,连楚夏都惊了。

    师父这是……要跟大圣分道扬镳?

    孙悟空眼神猛地一厉,金箍棒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和尚,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是如此。”

    唐僧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毫不退让。

    “取经大业,不容儿戏。”

    “你若心中不平,大可自行离去,我自与悟净、悟能、悟尘继续西行。”

    第153章听为师的,离他远些

    “自行离去?”

    孙悟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以为老子愿意跟着你?要不是这破箍……”

    他指了指自己额头,眼中戾气翻涌。

    “要不是这玩意儿,老子早去天地间逍遥快活去了!谁耐烦天天看你这张假惺惺的脸!”

    “假惺惺?”唐僧重复了一遍,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比不得你,齐天大圣,行事光明磊落,只会拿个孩子撒气。”

    “我拿他撒气?”孙悟空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跨前一步,金箍棒几乎要戳到唐僧胸口。

    “我是在教他!教他看清楚,这世上谁才是真心对他好!谁才是披着人皮的……”

    他话没说完,唐僧忽然抬手,轻轻拨开了胸前的金箍棒。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

    孙悟空手臂一震,竟被那力量带得微微后仰,金箍棒也偏移了方向。

    他瞳孔微缩,死死盯住唐僧。

    “披着人皮的什么?”唐僧问,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妖?还是……佛?”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握着金箍棒的手,指节泛出青白色。

    后院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过晾晒衣服的哗啦声。

    楚夏蹲在地上,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心脏快跳出胸腔。他生怕下一秒就打起来。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猪八戒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疼死我了!沙师弟你轻点!”

    紧接着是沙僧无奈的声音:“二师兄,你莫乱动,药还没上好。”

    这声惨叫,像根针,戳破了后院紧绷到极致的气球。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金箍棒,扛在肩上。

    他最后看了唐僧一眼,又瞥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楚夏,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狰狞的笑。

    “行,老和尚,你狠。”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冷硬得像块石头。

    楚夏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唐僧垂眸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扶起来。

    “去把手洗干净,换身衣服。今日不必再练了。”

    “是,师父。”楚夏小声应道,赶紧溜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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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一整天,孙悟空都没露面。

    猪八戒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嚷嚷着无聊,拖着沙僧陪他下一种用石子画的简陋棋子。

    唐僧大部分时间在房中诵经,偶尔会叫楚夏过去,教他认几个字,讲解一段简单的经文,仿佛早上的冲突从未发生。

    但楚夏能感觉到,师父捻动佛珠的手指,偶尔会停顿片刻,眼神也会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傍晚时分,孙悟空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扔。

    油纸包散开,露出里面几只烤得焦香流油的野兔,还有两坛烈酒。

    猪八戒眼睛瞬间亮了:“猴哥!你从哪儿弄来的?!”

    “山上打的。”孙悟空在桌边坐下,撕了条兔腿,啃了一口,“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吃!吃!”猪八戒连忙扑过去,抓起一只兔子就啃。

    沙僧看向唐僧。

    唐僧面色平静:“出家人不食荤腥。悟净,将我的斋饭端来即可。”

    沙僧应了一声,去后厨端来几碟素菜和米饭。

    楚夏坐在桌子另一头,看着那烤得金黄的野兔,咽了口口水。他很久没吃肉了。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撕下另一条兔腿,扔到他碗里。

    “吃。”

    楚夏一愣,下意识看向唐僧。

    唐僧正低头吃饭,仿佛没看见。

    “看什么看?不吃饿死你。”孙悟空语气不耐烦。

    楚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兔腿,小口啃了起来。

    肉烤得很香,外焦里嫩,油脂在嘴里化开,满足感让他暂时忘了早上的不愉快。

    猪八戒吃得满嘴流油,含糊道:

    “猴哥,你这手艺见长啊!比天庭的厨子不差!”

    孙悟空没理他,自顾自喝酒。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

    饭后,猪八戒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明天总算能上路了……这破镇子,憋死老猪了。”

    沙僧收拾碗筷。

    唐僧起身:“悟尘,随我来。”

    楚夏心里一紧,看了孙悟空一眼。

    后者正在咕咚咕咚地灌着酒,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

    二人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猪八戒的嘟囔和沙僧洗碗的水声。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把唐僧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

    “坐。”唐僧指了指桌边的椅子。

    楚夏依言坐下,心里有点打鼓。

    他不知道师父单独叫他来干什么。

    是继续教他认字?还是要说白天的事?

    ...................................

    唐僧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拿经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眸子格外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