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自己和皇姐是不一样的。
皇姐是天生的强者,似乎生来就该执掌这万里江山。
而他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能力的人,既没有运筹帷幄的脑子,也没有争强好胜的心。
所以,他怎么会和她去争呢?
他打心底里知道,他根本争不赢。
他巴不得皇姐能顺顺利利地登上那个位置,到时候他就巴巴地凑上去,求她赏个山清水秀的封地,当个闲散王爷。
可是,为什么如今,两人的关系却越来越远了呢?
皇姐是不是在有意疏远他……
正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元佑听见动静,瞬间从床上翻起身,几步就冲了出去。
只见沈初戎站在门外,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他,“听说您找我?”
这些日子,哪怕外面吵得再沸沸扬扬的,说是二皇子派人杀了柳太傅。
其实沈初戎也不太信。
估计朝中真正信二皇子杀了太傅的人,也没几个。
这就是口碑。
那些大臣只是不愿意出来站队罢了。
加上这一批新提拔起来的年轻臣子,个个言辞犀利,三言两语就能把想辩解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不过,此事如何发展,都与他无关。
那二皇子整日一副扶不起的阿斗模样,他也看不上。
如今让他栽个跟头,他还乐见其成。
只是这人,被软禁着就好好待着,三番四次让人叫他前来,是要干嘛?
李元佑上前一步,急声道:“都关了我半个多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沈初戎语气平淡:“这是圣上的旨意,二皇子何苦为难我等侍卫?”
他瞥了眼殿内桌上摆着的精致点心,又补充道,“况且,这里好吃好喝伺候着,您天天惦记着出去做什么?”
李元佑眼底带着真切的焦急,“听说皇姐病了,病得还不轻,我得去看看她。”
“李元昭病了?”沈初戎脸色倏地一变,先前的漫不经心瞬间散去。
他与李元昭打过不少交道,深知她的体魄,便是军营中的男子也未必及得上她。
怎会生病?
难怪这段时间没在宫里看到她。
李元佑解释道,“听是因为柳太傅的死,太过伤心,所以才病了。”
沈初戎眉毛微皱。
从前总觉得她心思深沉,满脑子都是权谋算计,没想到她还是这样一个至情至性之人。
是他狗眼看人低了。
“此事……臣也无能为力。”沈初戎收敛了神色,语气沉了几分,“没有圣上的旨意,谁也不能放您出去,更没法带您去见长公主。”
李元佑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抓住沈初戎的衣袖,“那你帮我传个话,好不好?就当帮我个忙,以后必有重谢!”
沈初戎皱了皱眉,想抽回衣袖,却被他攥得很紧。
他看着李元佑眼底的恳切,终究还是松了口:“什么话?”
“你告诉皇姐,”李元佑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真诚,“就说我很担心她,等我出去了,第一时间就去探望她。让她……让她好好养病,别太难过了。”
他没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也没辩解自己的清白,只想着让皇姐知道,他心里是记挂着她的。
沈初戎望着他眼里毫不掺假的担忧,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知道了。若有机会见到长公主,臣会替您带到。”
李元佑这才松开手,脸上露出几分感激。
----------------------------------------
第75章感情是最好利用的一种
沈初戎最终还是上门了。
倒真不是因着李元佑那几句嘱托。
只是李元昭终究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听闻她生病,于情于理,他都该来探望一番。
况且,他也是真的有些忧心她。
虽然这忧心似乎无从说起,可他竟连当值后回府更衣的功夫都等不及,一身玄色官袍尚未换下,便径直策马来了。
门房认得他,通报后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往里走。
这公主府极大极奢华。
侍从带着他穿过几重回廊,绕过一片葱郁的竹林,眼前这才豁然开朗。
这府中竟有一处荷花池,此时池中的荷花开得正盛。
粉白相间的花瓣点缀在碧绿的荷叶间,清风拂过,花叶摇曳,景色格外怡人。
湖心的凉亭里架着一方铺了竹席的凉榻,榻边并排放着两大缸冰,丝丝寒气漫出来,驱散了周遭的暑热。
李元昭看起来,倒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病重。
此时正悠悠坐在凉榻上,与人对弈,姿态闲适。
林雪桉乖巧的跪坐在她身旁,手持一把团扇,轻轻为她扇着风。
另一侧,陈砚清与她隔着矮几对坐,低头研究着棋盘,偶尔抬头与她低语几句。
这般“娇妻美妾”环绕身侧的模样,惬意得像幅闲居图,哪里看得出半分“忧思成疾”的影子?
沈初戎站在凉亭入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元昭抬眼看见了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自然又亲近,“初戎来了?”
沈初戎何曾听过李元昭这么亲密的唤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身旁的侍从说了句,“沈将军,请。”
他才定了定神,跨步走进凉亭,拱手行礼。
“听闻长公主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李元昭给了陈砚清一个眼神,后者眉头微皱,还是立马站起身来,让开了座位。
“坐。”
李元昭扬了扬手。
沈初戎依言坐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身上的衣饰。
她今日穿了件浅蓝色的丝质纱裙,料子轻薄得近乎透明,连腰间的衣带都未系,裙摆松松垮垮地垂着。
抬手的瞬间,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臂,看得沈初戎心头莫名一热,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李元昭似是察觉到他的局促,语气随意道:“病中懒怠,让你见笑了。”
“还好……”沈初戎的视线落在棋盘边缘,声音略显干涩,“殿下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李元昭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叫我姐姐便好,你我本是至亲,总这般‘殿下’‘殿下’地唤,倒显得生分了。”
“姐姐”二字一入耳,沈初戎的脸“腾”地一下窜起了一股热气,连被晒得古铜色的脸都微微泛着红。
他们虽是至亲,可历来疏远。
他记事起,便只唤她“长公主”“殿下”,连“表姐”都未曾叫过,更遑论这般亲昵的“姐姐”。
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圣上说的,说李元昭喜欢听话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