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都为他着了魔。”
“……”
吕长老哑然，用翻腾的烟云挡住麻木的神色。
透过朦胧的烟，他看见头顶的镜灯泛着淡淡的光泽，只有一点，却让他心跳停了一拍。
梦仙阁奢靡如名，说是梦中仙境也不为过，就连一盏再小不过的灯，都是以极品玄银为骨架的。垂坠下的明珠无声摇晃，始终没有挡住那面精致的机关镜。
谁都知晓镜尘仙尊手里那面无垠镜可炼神兵万象，亦能通天下，仙界民间家家户户都会供奉铜镜，将心愿诉诸于镜，求仙尊庇护。
在第一仙宗的山脚下，梦仙阁也一样逃不过这种潜移默化的习俗，不少角落里都嵌入了大大小小的镜面。
吕长老盯着镜子，混沌的镜面只能映出模糊的人影。他易了容，改变了身形，看着更像一个妖族青年，就算镜面清晰，也只会照出一张陌生的脸。
可他盯着那块小小的镜面，忽而有一种被看透的荒谬。他才是那个偷窥的人，而他不断攀升的心跳也早已无情地暴露了他的慌张。
“世兄……世兄？”
吕长老恍然回神，那面镜子上的光泽消失了，他坐在主位上，刚为在座之人送上了一份金字请柬。若有千机宗内门的高阶弟子的一滴心头血为媒介，就能点亮请柬。
那是一把能助他们走进千机宗，搅乱洽谈的钥匙。
秦城主已经按捺不住，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从秦渡那白眼狼身上剜下来的心头血，满满一瓶，足够换几百份请柬了。”
吕长老目光一颤，烟斗敲在桌上：“事以密成，你们是去报仇的，不是造反。”
“是是是，是这个理！秦老弟还是太莽撞了，世兄勿怪，这十几份请柬已经足够了。”
请柬是空白的，上面没有吕家人的姓名，却即将填上秦渡的名字。如若事发，这份罪责也不会落到他吕家头上。
吕长老猛抽了一口烟，但眼皮还是不停地在跳。
他几不可察地叹息着，环顾四周，入眼的都是陌生面孔，大家都带着面具，背后藏着一群垂垂老矣的人，有人贪心，有人仇恨，谁都有说不出口的私心。
梦仙阁不是一个谈事的好地方。
只是眼前这些人习惯了纸醉金迷，跌入污泥后更是对这些花架子有着病态的追求，好像金玉加身，他们便还如以前那般尊贵。
吕长老慢慢地吸完了这一壶烟，再也没开口。
好在，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
天黑了又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终于又处理完一打公务，趁着殿内无人，谢副宗主慢慢起身，抛开什么体统仪态，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这三天三夜的劳作。他捶着腰往后殿走，模糊的视线再次对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花花的飘影。
“我去！！！鬼啊！！！”
“飘影”回过头，竟然直接喊他：“师兄。”
谢长恒惊魂未定，躲在柱子后面眯着眼看了又看，好家伙，哪里有这么高这么壮的鬼，分明是穿着白衣的微生淮嘛！
谢副宗主深吸一口气，又硬生生泄了，莫生气……莫生气……
他先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将敞开的外袍拢了拢，木着脸：“你怎么还在这里？”
晨光熹微，微生淮显然是在殿前坐了有一会儿了，运起灵气，连甩几个清洁术，不但把自己衣衫上的露水浮尘去了，连谢长恒衣袍上的褶皱都没放过。
无垠镜缩成了铜镜大小，此刻正被他抱在手中，镜面已经模糊了下来。谢长恒本能地皱眉：“你干嘛呢？”
微生淮轻哂，目光顿在镜面上：“看笑话。”
谢长恒悚然一惊，抬头警惕地看着枯坐在殿中的师弟，“你到底要干啥？事先说明，我现在可没空陪你下棋。”
微生淮：“……真的很差吗？”
“你是我师弟吗？”谢长恒更怕了，“你居然会想这个了？你怎么了师弟，师兄不求你炼出神兵光宗耀祖，但求你别走火入魔，不然我九泉之下没法和师尊交代啊！实在不行我帮你去镜棋盟里摇人。他们现在都到千机宗了，一个都跑不了，我让他们天天陪你下行不？”
微生淮：“钦钦说想陪我下棋。”
轮到谢长恒沉默了：“那你还是金盆洗手吧，别祸害小钦。”
微生淮凉凉瞥他一眼，没接话。
无垠镜自动从他掌中飞出，在半空中萦起淡淡微光，下一瞬，镜面被灵力擦亮，静静映出一片花丛。画面中央是花丛里的某一处机关小窝，龙蛋躺在软垫上，周身也亮着淡淡的光芒。
寅时三刻，微生淮每日都会定时观察龙蛋的状态，当然，还有熟睡的晏钦。
看完龙蛋，镜头还没转过去，立马黯淡了下来。
谢长恒啧了一声，“小澜状态怎么样？”
微生淮沉思：“很好，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好。”
谢长恒狐疑道：“嗯？这怎么说？”
无垠镜又亮起来，画面缓缓拉近，再变清晰时，视觉中心已经落在了露出一角的龙蛋上。凑近了看，龙蛋表面光泽越发明亮，周围一整片的趋风草反倒黯淡无光，还有蔫头卷叶的，像是被谁吸光了灵气。
微生淮盯着镜面沉思，忽然听见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不在剑云峰，而是从镜中传来的。
“不对。”
他心念一动，传送灵阵已在脚下亮起。
……
淞崖峰。
可能是昨天陪龙蛋玩了太久，晚上早早睡了，晏钦今日醒得格外早。
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伸，是温热的，但不是微生淮的手感，而是暖玉榻的灵气。
对啊，师尊还在剑云峰。
晏钦用手掌盖住脸，昨夜好像做了个噩梦，他现在头昏脑涨，身上的灵力也消散了不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青年披着被子唰地一声站起来。
他那么大一个蛋去哪里了！
龙蛋在成长过程中需要大量的灵气，尤其喜欢吸收父母的灵气，但微生淮灵力太多，他一个人养蛋都绰绰有余，晏钦便也没怎么体会过这种灵气被吸收的透支感。
而且龙蛋很懂事，从来不会过分吸取他的灵气，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定位灵符的火焰跳动成烟，晏钦跌跌撞撞跑出院子，撞入那片干涸的趋风草花丛中。
龙蛋躲在窝里，不可控地一亮一暗，他还没有失去意识，本能地想要靠近晏钦，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了下来，重新滚进了晏钦帮他缝的软垫里。
他不敢吸晏钦的灵气，更怕控制不住自己。
来不及多想，晏钦直接连着软垫一起将龙蛋挖了出来，紧紧抱入怀中。
整个无雪殿的仙傀都被晏钦调动到周围，微生淮储存在仙傀体内的灵气都来不得供上，便已经被龙蛋吸干